山脊后头,一面旗帜正在暮色里展开。
灰布。蓝徽。
旗下是一排生力军,枪口朝前,正往山坡下射击。
打的是那些灰布军帽。
孟连长愣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骂了句更粗的话。
“周教官的人到了。”
---
入夜七时,战斗结束。
陈锐靠着一块山石坐下。
他把匕首插回腰间,发现刀鞘不知什么时候丢了。刀刃上全是黑红色的污迹,他用袖子擦了两下,擦不干净,索性不擦了。
赵铁牛挨着他坐下,炮管横在膝上。
他的左肩又渗出血,纱布洇开一片暗红。他自己没发现,只是一下一下摸着那根冰凉的炮管。
“排副,”他哑着嗓子问,“咱们守住了?”
陈锐没有回答。
他抬头望天。
天黑透了。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
远处山坡上,有人在清理战场。
担架一具一具抬过去,有的躺着人,有的盖着布。
他听见有人在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压着嗓子、闷在胸腔里的那种呜咽,像受伤的野兽。
赵铁牛低下头。
他不再摸炮管了。
---
周教官是夜里九点来的。
他的马靴上全是红泥,裤腿湿了半截,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他站得很直,腰杆像钉在山头上的一根标尺。
孟连长挣扎着站起来敬礼。
周教官按了按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
他走到陈锐面前。
隔着两步距离,站定。
沉默了几秒。
“今天打得不错。”
陈锐没有说话。
周教官看着他。
“弹药打光了,准备拼刺刀?”
陈锐说:
“匕首也行。”
周教官没笑。
他看了陈锐很久。
然后他说:
“组织上研究过了。你的候补期提前结束。”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
不是油印的。
是手写的,墨迹很新。
陈锐接过来。
纸上只有一行字。
“批准陈铁山同志转为正式党员。”
下面签着两个名字。
一个是瞿恩。
另一个——
是周教官。
陈锐把纸叠好,塞进胸口内袋。
贴着那页残纸。
贴着孟连长的委任状。
贴着昨天、今天、明天。
他没有说谢谢。
他只是站直,敬了一个礼。
周教官还礼。
他转身走向山脊,马靴踏在碎石上,一步一个坑。
走出几步,他停下来。
头也不回地说:
“队伍要往北开了。”
“广州那边,会有变故。”
他顿了顿。
“自己当心。”
---
8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