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
三十六条手臂同时扬起。
一百四十四枚手榴弹在空中划出密密麻麻的弧线,像一群黑压压的铁鸟,扑向山坡下那片灰布军帽。
轰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震得耳膜发麻。
山坡上腾起一道土墙,土墙里裹着断肢、钢盔、枪托碎片、血雾。
等土墙落下去,山坡上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
陈锐把枪放下。
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肾上腺素退潮后的生理反应。
他把右手攥成拳头,死命压在大腿上。
等抖停下来。
---
第二波攻击在四十分钟后。
这一次对面学聪明了。
他们不再成片冲锋,而是分成十几个战斗小组,借着山石的掩护往上摸。三个人一组,交替掩护,一个人射击,两个人往前蹭。
陈锐认出了这个战术。
——那是周教官在课堂上讲过的班组突击。
他们学的是同一所学校。
现在要在这片山头上比谁学得更像。
他转头对赵铁牛说:
“炮口压低,打石头后头。”
赵铁牛点头,炮管往下压了五度。
轰——
一块山石被炸成碎片,藏身其后的人影往后栽倒。
陈锐端起步枪,瞄准另一块石头。
他没有开枪。
他在等。
等那个人影从石头后头露出来——换弹夹,必须露出来。
三、二、一——
砰。
钢盔飞出去,人往后仰。
---
黄昏六时,第三波攻击。
陈锐打空了最后一个弹夹。
他摸向腰间弹药包,空的。
摸向尸体,空的。
赵铁牛的迫击炮弹也打光了,炮管横在身前,成了一根烧火棍。
孟连长从前沿阵地爬过来,左臂的绷带又渗出血。他脸色铁青,腮帮子咬出两道棱。
“营部联系不上。炮连没有动静。”
他顿了顿。
“三排还剩七个人。”
陈锐没有说话。
他往山坡下看了一眼。
灰布军帽还在往上涌。比下午少了,但还是源源不断。他们知道守军快没有弹药了,所以冲得更凶,喊得更响。
他收回目光。
“连长。”
“说。”
“我欠你一个人情。”
孟连长皱眉:“什么人情?”
陈锐没有回答。
他从怀里摸出那页残纸。
隔着薄薄的棉布,用拇指按了按。
然后他把残纸塞回内袋,从腰间拔出那把匕首。
刀刃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孟连长看着那把匕首。
他骂了一句粗话。
“陈铁山,你他妈——”
他没有说完。
因为山坡下响起一阵密集的枪声。
不是冲上来的方向。
是山后。
陈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