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赵铁牛。炮管不知道扔哪儿了,他抱着一支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步枪,脸上一道一道的灰印子,只有眼白是白的。
“排副!前头还有!”
陈锐没有答话。
他弓着腰,贴着墙根往前摸。巷子尽头是一座砖楼,二楼的窗口有人影晃动,枪口往外伸。
他停下,从腰间摸出一颗手榴弹。
拉弦。数两秒。扔。
手榴弹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精准钻进那个窗口。
轰。
窗口冒出一团火,人影不见了。
“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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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时,城中心。
枪声渐渐稀落。
陈锐靠着一堵断墙坐下,把刺刀从枪口上卸下来。刀身上全是血,已经凝成黑红色。他用袖子擦了两下,擦不干净,索性不擦了。
赵铁牛挨着他坐下。
他的左手在流血,不知什么时候被子弹擦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卷着,他自己都没发现。陈锐扯开急救包,把纱布狠狠勒在他手腕上方。
赵铁牛龇牙咧嘴,没喊疼。
“排副,”他声音沙哑,“咱们……打赢了?”
陈锐没有回答。
他抬头望向城中心那座最高的砖楼。
楼顶的旗杆上,那面红旗已经被扯下来。
有人正在往上挂另一面旗。
灰布。蓝徽。
晨风里,那面旗慢慢展开。
陈锐收回目光。
“打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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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三刻。
孟连长在一座破祠堂门口找到他。
连长脸上全是灰,左臂用绷带吊着,绷带上渗出一片暗红。他走路还是一步一个坑,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陈铁山。”
陈锐站起来。
孟连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
油印的,折成四方块,边角被汗浸软了。
“营部让我给你。”
陈锐接过来。
纸上只有一行字:
“兹批准陈铁山同志为预备党员。候补期三个月。”
下面是一个签名。
那个签名很草,他认了很久才认出来。
瞿恩。
孟连长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在陈锐肩膀上按了一下。
那只手很重,像压了一块石头。
然后他转身,一瘸一拐地走远了。
陈锐站在原地。
他把那张纸叠好,塞进胸口内袋——贴着那页残纸的位置。
然后他蹲下,把那把沾血的匕首在裤腿上蹭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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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
陈锐又回到那段被炸塌的城墙边。
砖石堆得像一座小山。有人在清理,把完整的青砖捡出来码好,碎砖渣子铲到一边。有几个人蹲在地上,把尸体抬上担架。
他认出其中一张脸。
是他排里的兵。昨天傍晚还蹲在土墙后面,听他说明天怎么攻城。他叫王石头,河南人,二十一岁,家里还有老娘。
陈锐看着他被抬走。
担架经过他身边时,他看见王石头胸口的绷带。
绷带是白的,现在红了。
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