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炮管往肩上又扛了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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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时二十分。
东边的天际线开始泛白。
不是天亮,是云层后面透出的一点灰白。那点光落在城墙上,把东南角那片新补的砖照成惨淡的浅灰色。
陈锐听见身后传来拉动枪栓的声音。
一声,两声,三声。三十六个兵,三十六声枪栓。
他没有回头。
“一会儿炮响,不要急着冲。”
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炮弹在城墙上炸开,灰要落三秒。三秒后,砖渣子才会停。”
“等渣子停了再上。”
“跑快一点,别停,别回头。”
没有人应声。
但他知道他们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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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时四十分。
第一发炮弹从城头上空飞过去,落在城墙后面,闷闷的一声,炸起一团灰烟。
偏了。
赵铁牛额头上的汗淌进眼睛里,他使劲眨巴,不敢松手去擦。炮管在他肩上烫得冒烟,他咬着牙,硬生生往左挪了半步。
“标尺减五!”陈锐压低声音。
副手手忙脚乱地拧动标尺。
赵铁牛重新瞄准。
第二发。
炮弹拖着尖啸砸向城墙——正中东南角那片新补的砖。
轰的一声,砖屑四溅。灰烟腾起来,把城墙裹成模糊的一团。
陈锐盯着那团烟。
一秒。两秒。三秒。
烟散开,城墙上露出一道黑黢黢的裂缝,巴掌宽,从垛口一直裂到墙根。
没开。
赵铁牛脸色煞白。
“排副——”
“第三发!”
陈锐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刀子。
赵铁牛把炮管死命抵在肩上,肩窝已经烫出一股焦糊味。他咬紧牙关,腮帮子鼓成两个硬疙瘩。
第三发。
炮弹钻进城墙上那道裂缝。
轰——
砖石崩裂。那道裂缝像被巨力撕开的伤口,骤然扩大。半面城墙往下一沉,砖块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扬起漫天的灰土。
城开了。
“上!”
陈锐第一个冲出去。
他没有回头,但他听见身后三十六个兵的脚步声,踏在河床的枯草上,踏在崩落的砖石上,踏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子弹从城头泼下来。
他身侧一个兵闷哼一声,栽倒在地。他没有停,继续往前冲。
距离城墙还有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他跃上塌落的砖堆。
城头有人影晃动,举着枪,枪口正朝他转过来。
陈锐没有躲。
他举起手里的步枪。
砰。
那个人影从城头栽下来。
这是陈锐来到这个时代后,杀的第一个人。
他没有看那张脸。
他跨过那具尸体,跳进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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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内的巷战比攻城更血腥。
陈锐记不清自己开了多少枪。步枪子弹打光了,他捡起一支守军丢下的汉阳造,继续打。刺刀捅弯了,他从尸体上摸出一把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