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呼乍响,慕白气急,伸手轻轻拎起小奶崽,转身便往王府内走。
守院门的侍卫见状心头一紧,暗自惴惴。
这般情形若被王爷瞧见,定要忧心不已。
小奶崽初时微惊,转瞬便沉溺在这凶巴巴的宠溺里。
悬在半空的她,反倒扬着小脸脆声道:“我不过从狗洞钻出去顽耍片刻,你敢如何?”
慕白脚步一顿,垂眸瞧着她理直气壮的模样,气到一时语塞。
终是不忍再拎着她,长臂微松,轻轻将人放下,让她稳稳站在身前。
“分明是你去爹爹跟前告密,休要抵赖!”
“平日你寸步不离,偏生那时悄悄离去,不是告密是什么?”
慕白硬着头皮否认,语气裹着几分恼意:“谁规定我定要时时跟着你。”
小奶崽眉眼弯起,带着几分得意,微微噘嘴:“你怎的不自称属下了?”
“被你气糊涂了。”
慕白语气不善,却下意识护在她身侧,一同往殿内走去。
“哼,我身怀谋灵·玄机子之智,心思通透,你骗不得我。”小奶崽扬着下巴,一脸笃定。
慕白眉梢微挑,面露疑惑:“玄机子?”
“便是大宴朝第一聪慧之人的智慧,皆在我脑海中。”
小奶崽迈着小短腿,慢悠悠往瑞怡殿走,步子踱得端正,竟有几分小先生的模样。
慕白只当她是孩童戏言,并未放在心上,依旧寸步不离跟在身侧。
“唉,我初识的那个慕白,不知去了何处。”
“我要回殿练字,想变得更聪慧些。”
“先换了这身脏衣裳。”
慕白语气仍带恼意,脚步紧紧相随,生怕她再乱跑。
小奶崽扭头瞪他,轻哼一声,继续往前走。
忽又开口,声音软软的:“慕白,我猜总有一日你会离我而去。”
“若是留下,你也定不开心,因为你早已不是我初识的模样。”
话音落定,小奶崽小小的脚步顿了半分。
垂在身侧的小手,悄悄攥紧了衣角。
原本亮闪闪的眼眸,暗了些许。
没了方才的得意劲儿,反倒染上稚子独有的委屈与难过。
她没回头看慕白,只盯着脚下的青石板路。
声音软了下去,带着淡淡的怅然,像丢了心爱的物件。
闷闷的,又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小小身子看着格外惹人怜。
小奶崽只顾着往前,始终未曾回头。
慕白却骤然驻足,下意识低头看向身上的墨色侍卫服,指尖微微攥紧。
“我不想你走,可我瞧着,你越来越不开心了。”
一句话,让慕白心头涩意翻涌,恍惚间跌入往昔回忆。
那时他,并非战神王府的侍卫,更无这身沉闷衣袍束缚。
他是江湖上独来独往、快意恩仇的明月斩——慕白。
一袭素白长衫,纤尘不染。
他常立山巅,或临江畔,或伴清辉月下。
身姿挺拔如青竹,气质清逸如谪仙,眼底藏着不折傲骨。
不受朝堂礼法拘束,不沾权贵纷争纠葛,天地辽阔,任意驰骋。
快意时仗剑行侠,一剑光寒定乾坤,事了拂衣而去,不慕半点功名。
落寞时独酌山间,看云卷云舒,听风过林梢,无牵无挂,自在如风。
哪似如今,一身墨色侍卫衣,言行举止皆守规矩,连呼吸都要刻意收敛。
夜色沉静,慕白负手立于廊下暗影之中,隔着窗棂,静静望着殿内。
小奶崽正伏案练字,小小身子坐得笔直,小眉头微蹙,神情专注至极。
烛火摇曳,映着她稚嫩莹白的脸庞,一笔一画写得认真。
往日里软糯狡黠的模样,尽数化作沉静笃定。
他望着那道小小的身影,心头涩意更浓。
她说的,一字不差。
如今的他,身着侍卫黑衣,循规蹈矩,敛尽周身锋芒。
连远远观望,都要小心翼翼藏起气息。
再也不是昔日那个无拘无束、潇洒恣意的明月斩。
他确实,早已不是她初识的那个慕白了。
除了守护,已然丢了自己。
思及此处,慕白终是下定了决心,选择不辞而别。
临行之前,他特意叮嘱院门口的侍卫。
务必好生守护小主,严加看住府中狗洞,切莫再让她私自外出。
语毕,他最后望了一眼瑞怡殿的方向,转身悄然离去,没入沉沉夜色之中。
没过多久,廊外传来一阵轻而急的脚步声。
一名侍卫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