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是洪兴的人，道上有些钱……是不用利息的。”
“旺角有个刚冒头的小子叫神沙，你不妨去试试。”
话音未落，他已将阿芝的后脑抵在墙上，轻嗤一声转身离去。
该点的都点了，若这女人真不在乎死活，那便罢了。
阿芝抹掉眼泪。
若能向亲友借到两百万，她又何须日夜打工。
眼下只剩一条路。
她攥紧衣角，朝旺角走去。
神沙收起借据时，脸上堆满殷勤的笑：“芝姐放心，钱这就备好。”
“听说最近正招兵买马？不知我这样的……他肯不肯收？”
阿芝对江湖规矩一窍不通，只觉对方恭敬又讨好，想必真如韦吉祥所说——是位“新人”。
她轻声应道：“他从不对我讲社团的事……等他忙完，我替你提一句吧。”
“多谢芝姐！”
神沙笑得更深，递来一只皮箱，“两百万，您清点清点。”
阿芝在一声声“芝姐”
里渐渐松懈，接过箱子摇头：“不必点了，我信你。”
神沙背过身去，几乎要笑出声。
这女人，天真得可怜。
也是，寻常人哪看得透道上的局。
……
铜锣湾旧楼后巷，阿芝紧紧抱着皮箱。
韦吉祥果然守约，将浑身是伤的推了过来。
“！”
她扑上去扶住踉跄的男人，“我们这就去医院……”
阿芝的手指绞紧了衣角，视线粘在迈克伤痕遍布的脸上挪不开。
那些淤青和裂口像烧红的针，一下下扎着她的胸口。
“真的……不要紧吗？”
她的声音发颤。
迈克扯动嘴角想笑，却牵动了颧骨的伤，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说了没事。”
他避开她的眼睛，目光落在病房惨白的墙壁上，“那笔钱，你从哪儿弄来的？”
空气凝滞了几秒。
迈克额角的肌肉细微地抽动了一下，眉骨投下的阴影让眼窝显得更深。
他太清楚了——这世上没有凭空掉下来的救命钱，每一枚硬币都拴着看不见的锁链。
“喂。”
倚在门框上的男人不耐烦地敲了敲门板，“要谈情说爱滚远点谈，别碍着我清点数目。”
韦吉祥将一沓钞票在掌心拍得啪啪响，嘴角挂着冰碴似的笑，“钱货两清，还不走？”
那笑声钻进迈克耳膜，激起一阵寒意。
他撑起身子，每一处关节都在 。
阿芝慌忙架住他的胳膊，温热的体温透过布料传递过来。
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只要还能走出这扇门，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两人搀扶着消失在走廊尽头时，暗处的叶熊才缓缓吐出一口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睛眯成了缝，像盯上猎物的山猫。
债主是谁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借据上的指纹和转账记录。
洪兴坐馆的左右手，与东星堂主的账户产生交集——光是这个画面，就足够在某些人心里种下猜忌的种子。
更何况，那位坐在龙头身边的女人，枕头边吹的风可比刀锋还利。
信任这东西，剥落起来比墙皮还快。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黏在舌根。
处理完伤口后，迈克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些许人色。”阿芝，”
他握住她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借你钱的人，到底是谁？”
“旺角新冒头的一个兄弟，叫神沙。”
她毫无防备，像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他说很仰慕你，想跟你……还说钱不急，就当交个朋友。”
“神沙”
两个字像淬毒的针，猝然扎进迈克太阳穴。
他松开手，转向窗外。
夜幕下的城市灯火流淌，每一盏光后面都可能藏着窥视的眼睛。
“你明天还要早起上班。”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疲惫，“先回去休息吧。”
阿芝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嗯”
了一声。
她替他掖好被角，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淡去。
门合拢的瞬间，迈克脸上的温和彻底碎裂。
他盯着自己颤抖的掌心，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皇帝……”
他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胃里像塞满了浸水的棉花。
叶熊在仓库里那声低语，此刻反复在颅腔内撞击。
还有那笔债——分明是精心铺设的钢丝，就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