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的男人踹开门，径直陷进沙发里，目光像淬了毒的钉子扎向慧姐。
慧姐指尖发凉，她不记得和这张脸有过任何交易。
“这位大哥，我从不沾生意，更没拿过您的货。”
她喉咙发紧，声音压得极低，“您是不是摸错了门牌？我当真不认识您。”
耳光炸响得毫无预兆。
男人甩了甩手腕，仿佛只是掸去灰尘。”老子叫大陆发。
张子豪折进去那批 ，全是老子的家当。”
他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八百多斤的货，加上那些药丸，堆起来能换座金山。
道上规矩，交货前被条子扫了，你们可以一毛不付。”
他俯身，鼻尖几乎抵上她惨白的脸，“可老子的货在你们仓里躺足了二十四小时——这就算交过了！现在货没了，钱呢？”
大陆发——这名字潦草得像随手划下的涂鸦。
慧姐耳中嗡嗡作响，半边脸颊火烧似的胀痛。
她知道他没胡说。
吃这碗血饭的人，认的就是这套铁律。
“发哥，这批买卖的细处……我真不清楚。”
她蜷着身子，字句从齿缝里挤出来，“得等阿豪那边递出话，我才能给您准信。”
第二记耳光将她掼倒在地。
瓷砖的凉意钻进骨髓。
慧姐盯着天花板上晃眼的吊灯，忽然想起一周前自己还躺在云顶别墅的露台看星。
如今星光碎了，只剩这群围成圈的影子，一个个抱着胳膊，嘴角挂着看戏的弧度。
若是阿豪还在，这些影子连门槛都不敢沾。
“少装糊涂。”
大陆发蹲下来，扳过她的下巴，“张子豪抢了半城金铺，钱会藏不住？老子念他做事讲三分义气，才没把你剥干净。”
他松开手，朝地上啐了一口，“你这屋子卖了，抵两千万绰绰有余。
三天，我只见现钞。”
门哐当合拢。
慧姐瘫在冷硬的地上，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吼，像被困死的兽。
几天工夫，她从云端跌进泥沼，钱被刮了一层又一层，如今连最后这方水泥盒子都要被撬走。
她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和那些刀尖舔血的人硬碰？她连赌的资格都没有。
隔日，她踩着虚浮的步子踏进一家房产中介。
玻璃门后的女人转过身，眼波流转间像盛了一盏蜜酒，连空气都黏稠了几分。
“叫我媚儿就好。”
女人递来名片，指尖染着淡淡的蔷薇香，“慧姐，您那栋房子若是慢慢等，八千万都有人伸手。
真要这么急放手吗？”
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胡媚儿将手机贴紧耳畔，指尖无意识地刮擦着冰凉的桌面。”多宽限几日，我能替你谈妥九位数。”
她的声音像浸了蜜，丝丝缕缕钻进听筒。
对面是慧姐，一座豪宅的主人，此刻正被无形的绞索勒紧脖颈。
“快，越快越好。”
慧姐的嗓音发干，像砂纸磨过木头，“两千万就两千万，现金也行。”
胡媚儿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新涂的蔻丹上，艳红如血。”买主……背景未必干净。
钱，可能是现钞。”
“顾不上了。”
那头传来牙齿磕碰的细响，混着认命般的喘息，“我只求快。”
电话挂断。
胡媚儿推开转椅，走到落地窗前。
楼下街道车流如织，霓虹灯的光晕染花了夜色。
她主人叶熊此刻不在港岛，九龙城寨深处，另一场戏码正在上演。
油腻的烟火气裹着炒菜的镬气，在狭窄的食肆里翻滚。
叶熊坐在靠墙的卡座，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斑驳的塑料桌布。
白玫瑰坐在他对面，嘴唇开合，声音压得极低。
“何世昌明面上跟着王冬喊收山，暗地里，走私档口一夜没停。”
她顿了顿，“还有，他追不到王家那位 ，夜里总去砵兰街泻火。”
叶熊扯了扯嘴角。
何世昌那点扭曲心思，他早看得透亮。
正待开口，对面街市突然炸开一片碎裂的喧哗。
玻璃爆裂的脆响混着人群的惊叫，刺破沉闷的空气。
叶熊抬眼望去，隔街的茶餐厅里，人影撞翻桌椅，一道寒光追着另一道仓皇的背影劈砍。
持刀的男人出手狠辣，刀刃却总在最后一刻偏开几分，只划开皮肉，溅起血珠，不伤筋骨。
被追砍的是全兴社一个叫阿勇的堂主，挥刀的是何世昌手下那个叫阿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