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席间，有人递来温好的黄酒。
叶熊接过来抿了一口，酒液滚过喉咙时，他想起芽子昨夜在高级警司办公室新换的皮质沙发里蜷起身子的模样——汗湿的鬓发贴着她泛红的耳廓，牙齿咬住下唇不肯泄出半点声响。
他晃了晃酒杯，冰块撞着杯壁叮当作响。
葛家那栋半山豪宅此刻怕是另一番光景。
水晶吊灯应该全亮着，但光都沉在地毯上照不出暖意。
葛太太攥着电话听筒的手指节泛白，儿子在保险柜和账本间来回奔走，脚步踩在意大利大理石上发出空洞的回音。
两个亿的数目像巨石压在每个人胸口，喘气的间隙都带着铁锈味。
她大概会盯着丈夫收藏的那排瑞士表柜发呆，其中一格已经空了，玻璃面上还留着擦拭过的痕迹。
鬼王离开巷子前换了件灰扑扑的夹克，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
他穿过铜锣湾夜市时混进人潮，烧烤摊的油烟和霓虹招牌的光晕裹住他，像水滴汇入河流般不着痕迹。
回到据点后他褪下衣服，腰间那些用胶带缠紧的块状物被逐一取下——不过是裹了黑胶带的肥皂，沉甸甸地坠手。
叶熊在卫生间镜子前整理衬衫领口，镜中人眼底沉着两潭深不见底的墨。
他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冲过指缝。
接下来该处理张子豪留下的那摊子了，那些房产文件得重新过户，还有养在浅水湾别墅里的那个女人……他关掉水，扯了张纸慢慢擦手，纸团扔进篓子时精准得如同投掷飞镖。
夜还长。
湾仔的酒宴要闹到凌晨，半山的筹款则需争分夺秒。
叶熊回到包厢时，大飞正扯着嗓子唱起跑调的粤曲，满堂喝彩声炸开。
他笑着坐下，接过新斟满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下晃出一圈碎金。
叶熊颌首回应鬼王的禀报，指节无意识地叩着檀木桌面。
这次布局的每个齿轮都咬合得恰到好处。
只要明日午时那笔钱到位，葛炳丹便能毫发无损地回到他的地盘。
“去查张子豪的女人。”
他端起凉透的茶，眼底映着窗外霓虹，“丈夫落了网，那只金丝雀该急着出笼了。”
鬼王抱拳领命，身影如墨迹般融进酒楼阴影里。
叶熊捻着茶杯沿口。
他太清楚这类女人的路数——除了砸钱请律师，还能有什么招数？明晚就该去她那座养着锦鲤的宅子做客，将那些烫手的财富一样样清点带走。
一个守不住财宝的人，那些金光闪闪的东西迟早会变成催命符。
他要做的，不过是让这个过程来得更顺畅些，顺便为那可怜人铺好一条通往陷阱的鲜花小径。
“是。”
鬼王的声音从暗处传来，随即是窗棂极轻的震动。
计划本就该像快刀切豆腐般利落。
张子豪那些沾着腥气的钱财，多半见不得光，必然藏在某个潮湿的角落。
当然，这 湖总会留几笔洗白的款子，但那些干净的钱往往死得更快。
他手下那些擅长在暗处窥探的眼睛，早已像蜘蛛网般罩住了那女人的一举一动。
只要她敢靠近藏宝地，蛰伏的猎手便会扑出，将每一枚硬币都舔舐干净。
“熊哥——”
带着酒意的温软身躯忽然贴上来，从浴室蒸腾的雾气里走出，发梢还坠着水珠。
她钻进他怀里时，旗袍开衩处露出皙白的小腿。”这些天你都没瞧我。”
她指尖描摹着他衬衫纽扣的轮廓，呼吸里带着樱桃利口酒的甜腻。
叶熊托起她泛红的脸颊。
后宫的花园需要时常浇灌，今晚该从这株开始。
他揽着脚步虚浮的回到宴席时，水晶吊灯的光晕在她锁骨上晃动。
直到曲终人散，才带着这朵微醺的海棠回到铜锣湾顶层的寓所。
……
尖沙咀半山那座宅邸里，慧姐攥着丝绸睡衣的袖口，在落地窗前站成一道剪影。
昨夜张子豪出门前说过子时前回来接她，此刻晨光已漫过维多利亚港，依旧没有熟悉的引擎声撕裂街道的寂静。
“阿豪不会丢下我。”
她指甲掐进掌心，电视屏幕的蓝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新闻画面突然切到那张英气逼人的脸——女警官芽子正在记者簇拥下发言。
镜头扫过码放整齐的证物袋，旁 冷地宣读：悍匪张子豪因 交易落网，现场起获数百公斤 。
慧姐腿一软，羊毛地毯吞没了她跌坐的声响。
“阿豪啊……”
这声呜咽从胸腔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