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媚儿应声退出去时，叶熊忽然叫住她。
“事成之后，送阿婉去新加坡。”
他顿了顿，“给她开间真正的糖水铺，招牌要烫金的。”
门轻轻合拢。
叶熊走到窗边，夜色已经彻底吞没了街道。
远处维多利亚港的灯火浮在漆黑的海面上，像谁撒了一把碎钻石。
他想起很多年前初到 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样的灯火，照得他口袋里仅剩的硬币发烫。
如今那些硬币早已滚成雪球，越滚越大，大得快要压不住。
而猛古仔不过是雪球碾过时沾上的一粒砂——微不足道，却能让滚动的轨迹偏上那么一寸。
就这一寸，够了。
他掐灭雪茄，猩红的火星在烟灰缸里挣扎了两下，终于彻底暗下去。
小青接过那张薄薄的卡片时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边沿。
灯光下墨色数字泛着哑光——二十万。
她将卡片收进皮夹最内层拉链口袋听见细微的“滋啦”
一声仿佛锁住了什么。
事成之后还有八十万这个数字在她舌尖滚过像颗即将融化的太妃糖甜得发黏。
她不用再对着包厢里浑浊的空气微笑也不必在凌晨数着膝盖上的淤青。
香江的夜色以后会是她裙摆上的亮片。
皇帝哥点头时下颌线在阴影里刻出一道锐利的弧。
她退出房间高跟鞋踩在长廊地毯上吸走了所有声响。
尖沙咀的午后阳光把柏油路晒出氤氲的热气。
小青站在便利店遮阳棚下撕开一支草莓甜筒的包装纸。
奶油还没碰到舌尖前方就炸开一声破碎的惊叫。
一个瘦削身影撞开人群狂奔而过后面追来的女孩马尾辫散开像朵凋谢的百合。
小青舔掉即将滴落的粉红色奶油看着那身影掠过自己面前三米处——时机掐得刚好。
“哥！”
她突然伸手拽住路过男人的胳膊布料下肌肉硬得像礁石“帮帮我他抢了我的药……”
睫毛一颤泪就悬在眼眶要落不落“我妈还在医院等着。”
猛古仔低头看见她攥着自己小臂的指甲涂着透明的蔻丹边缘修得圆润。
他原本要去收街对面海鲜档的账。
可那滴泪终于滚下来在她腮边划出亮痕。
他啐了一口转身追出去时皮鞋底在路面刮出短促的嘶鸣。
巷子深处传来 撞上铁皮垃圾桶的闷响。
回来时他手里拎着个皱巴巴的环保袋递给她时瞥见她迅速检查袋内药盒的动作——手指轻颤像在确认蝴蝶是否还活着。
“哥你手背擦破了。”
她忽然凑近从包里抽出印着雏菊的创可贴。
撕开胶纸时她的呼吸拂过他汗湿的皮肤。
猛古仔闻到她发梢的柑橘香混着药盒里逸出的苦味。
“前面茶餐厅的菠萝油刚出炉。”
她仰起脸时下颚到脖颈拉出纤弱的弧线“我请客当谢礼行吗？”
他本该拒绝。
上周才给阿美买了金链子她替他挡过一刀。
可眼前这女孩踮脚把创可贴按在他手背时指尖温度透过棉纱渗进来。
他鬼使神差点了头。
玻璃橱窗倒映出两人对坐的影子。
她咬吸管时虎牙若隐若现讲自己被男友卷走医药费时却笑着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猛古仔发现自己说了从未告诉阿美的事——老家后山的野杨梅熟透时会砸在墓碑上溅出紫红色的汁。
深夜来电震动时他正在给打火机灌油。
听筒里传来玻璃杯碰撞的脆响和她的呜咽：“他说我煮的汤太咸……可化疗的人味觉会退化啊。”
背景音是便利店自动门的电子音。
猛古仔抓起外套时油瓶翻倒浸透了桌上阿美的照片。
兰桂坊霓虹灯把她的侧脸染成蓝紫色。
她趴在酒吧高脚桌上食指沿着威士忌杯沿画圈：“你说人是不是都靠不住？”
他夺过她手里第七杯酒时她忽然栽进他怀里衬衫第二颗纽扣硌着她发烫的额头。
送她回出租车的路上她蜷在后座哼起童谣调子跑得像断线的风筝。
凌晨三点猛古仔盯着天花板上旋转的吊扇叶片。
手机屏幕亮着最新简讯只有三个字：“他睡了。”
发信人备注是“阿青”。
他把脸埋进掌心闻到自己指缝里残留的柑橘香。
屯门警署值班室的咖啡机发出空洞的吞咽声。
芽子挂掉电话后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