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熊端起酒杯，琥珀色液体在杯壁缓缓旋转。”损失大约五百来万。”
他嘴角弧度很浅，“比起那些被刮过两次的铺子，我算幸运。”
温萍萍的视线一直落在他侧脸。
灯光在他睫毛下投出细碎的影子，她想起半个月前码头仓库里 呼啸时，这只手曾把她拽进集装箱缝隙。
此刻他衬衫袖口随意挽着，腕骨线条分明。
她低头抿了口冰水，玻璃杯外壁凝起的水珠正顺指尖往下淌。
“五百万对你来说或许不算什么，”
芽子身体前倾，手肘抵住桌沿，“可你那些不能见光的生意，也要攒上好些夜晚吧？”
叶熊只是笑。
走私船的汽笛声、深夜码头咸湿的风、点数钞票时纸张摩擦的窸窣——这些画面从未在他眼底留下痕迹。
他放下酒杯时杯底与桌面接触的声响干脆利落：“违禁的粉末我不碰。
往后还指望芽子警官行个方便，让我安稳吃口饭。”
芽子指甲无意识地刮过桌布刺绣纹路。
她知道眼前这人不会轻易松口，非得等她先垂下姿态。
齿尖在下唇留下浅浅的印子，她终于吐出两个字：“熊哥。”
叶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他靠向椅背，窗外车灯流光偶尔扫过他眉骨。”动手的是张子豪。
弥敦道这次是他做的。
至于上回……”
他停顿片刻，像在回忆某个无关紧要的细节，“我不确定。
不过张子豪手下有个 熊的，最近睡了猛古仔的女人，被叶世官的人按在巷子里教训。
尖沙咀地下赌档欠过人情，张子豪出面摆平了。
两人谈得挺顺利。”
消息是鬼王递来的线，韦吉祥又补了几笔零碎。
芽子听着，脊背渐渐绷直。
两大贼首碰头，空气里迟早要溅出血星子。
“叶世官出手必见红，”
她声音发紧，“张子豪倒讲些江湖义气，谋划周全，很少闹出人命。
前两次劫案没死人，像他的作风。”
叶熊点头时下颌线在光影里微微一动。
判断很准。
只是她不会想到，第一次洗劫弥敦道的人，此刻正坐在她对面试图从她眼里寻找一丝松动。
“还有个消息你可能不爱听。”
他食指轻点太阳穴，“叶世官和张子豪已经联手。
下次动手，不会太远了。”
温萍萍忽然伸手替他斟酒。
琥珀色液体注入杯中时泛起细密泡沫，她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背。
芽子瞥见这个动作，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窗外霓虹不知何时换了颜色，猩红与靛蓝交织着泼进室内，像某种不安的预兆正在夜色里缓缓舒展筋骨。
指尖划过玻璃杯沿的水珠，叶熊估算着数字。”他们经手的数目，后面该跟着七八个零。”
芽子别开脸，空调冷气也吹不散她眉间的躁意。
“你得伸手。”
“凭什么？”
他往后靠进沙发里，“你又不是我的人。”
“她是。”
芽子猛地指向身侧一直沉默的女伴，“她愿意。”
叶熊笑出声，目光在两张脸上来回扫过。”小孩子才挑，我全要。”
“做梦。”
芽子咬紧后槽牙。
“暗地里的事，何必亮到太阳底下？”
他倾身向前，声音压得低，“你点个头，世上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没可能。”
“考虑清楚。”
他转着打火机，“我这双手，迟早要洗干净的。”
僵持像拉紧的弦。
芽子胸口起伏，指甲掐进掌心。
她身上那层制服太沉重，压得脊梁发僵。
一个穿警服的人，名字和帮会头目搅在一起——光是想想，报纸标题就能溅起泥点。
叶熊忽然松了力道。”逗你的。”
他伸手，握住她绷紧的手腕，指腹擦过她微凉的皮肤，“事我会平，功劳记你头上。”
芽子肩膀一塌。
她想甩开，却撞进他眼里那片罕见的温软里，那股劲便泄了。
“晚上……我和萍萍想去看场电影。”
她声音轻下去，“散场天该黑了。
你要是顺路，送我们一程。”
他点头，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
不急。
三个人并肩走一段也好。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