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另一头的办公室里，王凤仪听见传话，指尖无意识松开了攥着的文件。
窗外的阳光忽然显得明亮了些。
她拿起手袋起身时，脚步比平日轻快许多。
约定的餐厅靠窗位置，叶熊看着那道窈窕身影穿过大堂。
王凤仪走近时，眼角还留着未散尽的笑意，像阴云缝隙里漏出的光。
“看来何先生今天确实抽不开身。”
叶熊替她拉开椅子。
“托你的福。”
她坐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久违的松快，“这半个月头一回能安静吃顿饭。”
杯碟轻响间，话题如溪流般自然转折。
叶熊切着牛排，状似随意地问：“听说全兴正在收拢船头，打算彻底靠岸？”
王凤仪抬眼看他：“你消息倒灵通。”
“江湖上说大不大，风吹草动总有人听见。”
他放下刀叉，“你进集团才一年不到，这种转身的浪头，可不容易站稳。”
王凤仪沉默了片刻。
窗外街市喧嚷，衬得她声音格外清晰：“是不容易。
但有些路非走不可。”
此时旺角某间挂着影视公司招牌的阁楼里，何世昌正对着空荡的会客室皱眉。
“韦吉祥呢？”
身后小弟嗫嚅：“刚、刚来电话说临时有事……”
何世昌心头蓦地一沉，某种被丝线牵引的感觉缓缓缠了上来。
他转身快步走向门口，却听见楼下传来熟悉的轻笑声——隔着玻璃窗望下去，对面餐厅靠窗的位置，王凤仪正低头抿着果汁，而坐在她对面的男人侧脸，分明是叶熊。
何世昌的手按在窗框上，指节渐渐泛白。
远处街角，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
韦吉祥从后视镜里收回视线，拨通了电话：“昌哥往楼下看了，脸色不太好。”
听筒里传来叶熊平稳的嗓音：“知道了。”
餐厅内，叶熊将甜品推过去：“试试这个，不太甜。”
王凤仪舀了一勺，奶油在舌尖化开时，她忽然问：“你约何世昌谈生意，是真是假？”
“生意永远是真的。”
叶熊微笑，“只不过时机偶尔可以挑一挑。”
她望了他一会儿，终于也笑起来。
那笑容里有些许释然，像终于卸下了肩头无形的重量。
夕阳西斜时，两人并肩走出餐厅。
何世昌的车早已不见踪影，只有晚风拂过街道，卷起几片落叶。
“接下来去哪儿？”
叶熊问。
王凤仪望向渐暗的天色，声音很轻：“随便走走就好。”
路灯次第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渐渐融进熙攘的人潮里。
远处霓虹闪烁，夜色正温柔漫上港岛的屋檐。
父亲集团内部动向怎会落入叶熊耳中？
“江湖有江湖的路子。”
他指节叩了叩桌面，“王叔这步棋看得准，但棋盘太重，他搬不动。”
话音落下时，窗外的霓虹灯恰好扫过他眉骨，投下一道锐利的阴影。
王凤仪攥紧了手提包的皮带。
那些叔伯逢年过节总摸着她的头夸她懂事，父亲书房的灯常亮到后半夜——她记忆里的全兴社是浸着茶香与账本油墨味的。
“爸爸身边都是老兄弟……”
她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晚霞最后一线光。
叶熊没接话，只抬手打了个响指。
两个女人从廊柱的暗影里浮出来，像两柄收在鞘里的刀。
一个穿着霜色西装，另一个裹着墨黑长裙，眼底结着冰湖般的寂静。
她们站立时连呼吸声都融进了背景杂音里。
“玫瑰有刺，总好过任人采摘。”
叶熊将冰饮杯沿的水珠抹去，“何世昌盯的不是你，是你们王家保险柜的钥匙孔。”
他忽然倾身靠近，袖口掠过她手腕时带起细微的凉意：“让她们跟着吧。
至少……”
尾音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至少让我夜里能合眼。”
王凤仪垂眸看着玻璃桌面上倒映的吊灯碎光。
何世昌上周送来的钻石项链还锁在抽屉深处，宝石切割面亮得像兽类的瞳孔。
她最终点了点头，发梢扫过肩头时掠起薄荷香波的气息。
“她们……很贵吧？”
“贵不贵要看护着的是什么。”
叶熊笑了。
这个笑容让他整张脸的轮廓忽然柔软下来，像褪了鞘的刀刃在月光下泛起的温润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