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她又一次重重跌进凌乱的床褥里。
整个房间弥漫着压抑的喘息，二十几个抱着脑袋的身影蜷缩在墙角，像一群受惊的鹌鹑。
“阿润，大只熊，”
叶熊的嗓音带着砂纸磨过铁锈的粗粝，“你们玩的这套把戏，早该扔进维多利亚港喂鱼了。”
他慢条斯理地弹了弹袖口不存在的灰，“人我带回屯门。
想赎？备好二十万，一分不能少。”
冷笑从嘴角蔓延到眼底，目光如钩子般钉在大只熊惨白的脸上。
先前抛出去的两沓钞票，如今要连本带利翻十倍收回。
“皇帝……你别乱来！”
大只熊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动了润姐，大姐绝不会罢休！”
话音未落，一记耳光炸开空气，将他未尽的威胁抽得粉碎。
叶熊身后那道沉默的影子甩了甩手腕，仿佛只是掸落一只恼人的飞虫。
不足五人的队伍，竟将二十多个壮汉碾得毫无还手之力。
阿润被铁钳般的手掌按着，每一次挣扎都像撞上混凝土墙壁。
那只手只需稍稍收紧，她就疼得眼前发黑。
“再扭？”
叶熊俯身，热气喷在她耳畔，“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送去花弗的场子？”
“东星在钵兰街那个专搞‘活货’批发的，你总听过吧？他最爱亲自验货，顺便叫上三五个马仔一起品鉴……”
阿润浑身一僵，所有反抗的力气骤然泄去。
花弗的名字是巷子里最 诅咒，连对手十三妹提及时都会皱眉——那是个连江湖规矩都懒得粉饰的疯子。
……
十三妹刚向社团汇报完旺角插旗的进展，门就被撞开了。
大只熊肿着半张脸踉跄进来，她心头猛地一沉。
“我让你送阿润回家，”
她指甲掐进掌心，“你这身伤怎么回事？”
钵兰街里能放倒大只熊的人不多，但自从与东星那位“皇帝”
交手后，她清楚意识到某些界限已被打破。
“润姐……非要替您出气。”
大只熊盯着自己鞋尖，“老套路，设局坑皇帝。
本来一切顺利，可他们……根本不是人。”
十三妹闭了闭眼。
又是阿润擅作主张，用身体做饵的旧戏码。
这套路本应万无一失，偏偏撞上了不该惹的煞星。
“条件。”
她睁开眼，声音冷得像冻过的刀，“皇帝开了什么价？”
屯门如今是叶熊的巢穴，从洪兴手里硬啃下来的骨头，早被磨成了淬毒的獠牙。
十三妹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二十万不是数目，但踏进那片地盘，恐怕连她自己都可能被吞得骨头不剩。
大只熊把话摊在桌面上说，剩下的部分对方压根没打算谈。
这条件摆出来，实在叫人不知如何应对。
眼下东星与洪兴之间气氛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踏进屯门地界，保不齐就会遭遇不测——那边毕竟是皇帝的地盘，风险太大。
“你们两个做事太冲动。”
十三妹捏了捏发胀的太阳穴，“那是皇帝的地盘，我们整队人过去，说不定全都得折在那里。”
她不是不想救阿润。
只是想到手底下一帮兄弟可能因为这次行动送命，心脏就像被铁钳夹住似的缩紧。
可若不救，往后每个夜晚恐怕都合不上眼。
她忽然想起东星的可乐。
可乐对阿润的心思，帮里不少人都看得出来；至于她自己，可乐向来没什么多余的兴趣。
不过眼下这些都不重要，能救出人才是关键。
只是若亲自带队闯屯门，万一全军覆没，整个堂口或许就垮了。
电话接通后，十三妹没绕弯子：“可乐，我是洪兴十三妹。
阿润被你们东星的皇帝带到屯门去了，你得帮忙。”
听筒那边静了两秒，才传来可乐压低的声音：“确定是皇帝动的手？”
“我带人去收靓坤留下的场子，皇帝已经占住了地盘。
两边动了手，我们没打赢。
阿润想替我出头，结果被他们押回屯门。”
十三妹语速很快，但每句都是实情。
可乐在那边深吸一口气。
阿润向来把义气看得比命重，尤其是对十三妹。
可她毕竟不是江湖人，何必去惹皇帝那种角色？
“皇帝开了什么条件？”
可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