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皮干笑两声。
窗外恰有摩托车炸街而过，尾音拖长得像警报。
阿润指尖沾着药膏，在十三妹手背的擦伤处轻轻打转。
昏黄灯光下，她垂着眼，睫毛在颊上投出细密的影。
那副专注模样，让靠在旧沙发里的大天二看得忘了呼吸——这女人连皱眉都好看得过分，像幅会动的画。
“嘶……我也疼得厉害！”
大天二突然捂着肋下嚷起来，“替十三妹挡那脚时，骨头都像要裂了。”
他偷瞄阿润，盼她能抬眼瞧自己一瞧。
可阿润只从铁盒里又挖了一小块药膏，继续涂在十三妹泛红的皮肤上。”破点皮罢了。”
十三妹扯了扯嘴角，想抽回手，“东星那边冒出个棘手的，今晚碰上了。”
“岂止棘手？”
大天二趁机凑近两步，站到阿润斜对面，“根本是条闻到腥就扑的野狗。
下回撞见，非把他牙敲碎不可。”
他挺起胸膛，袖口卷到手肘，刻意绷紧手臂线条。
十三妹瞥他一眼，心里透亮。
这些年围在阿润身边的男人如过江之鲫，俊朗的、阔绰的都有，可阿润连眼皮都懒得抬。
她这姐妹啊，心思从来不在男人身上。
“那人叫什么？”
阿润忽然开口，声线里压着冰碴。
她拧紧药盒盖，金属边缘在灯下闪过冷光。
“东星的皇帝。”
大天二忙接话，“专挑漂亮的下手，手段脏得很。”
他看见阿润抿了抿唇——那是她动怒前的征兆。
跟十三妹在街巷里摸爬滚打这些年，阿润早不是当年怯生生的小姑娘了。
“东星的爪子，不是一直缩在新界么？”
阿润抽出纸巾慢慢擦手，“何时伸到油尖旺来了？”
大天二喉结滚动：“他们搭上靓坤，害了哥。
铜锣湾、湾仔……连旺角这几条街都吞了。”
他省略了后半截——今晚这仗，实则是替陈浩南争条退路。
有些算计，不必摊开说。
阿润不再作声。
她转身将药箱搁回木架，背对着众人，肩胛骨在薄衫下微微起伏。
钵兰街的夜风从铁窗缝隙钻进来，吹散了她发梢的皂角味。
十三妹望着她背影，轻轻摇头。
这傻丫头，怕是又在心里盘算些什么了。
十三妹指尖的烟灰簌簌落在桌沿。
“那人贪腥，你落他手里，天亮前别想脱身。”
她掸了掸袖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在碾碎什么硬壳。
“回去，这事你别沾。”
阿润垂眼盯着鞋尖，指甲掐进掌心。
母亲这几日脸上终于透出血色，药罐子不再昼夜熬着——这些是谁给的，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有些债不能光用嘴还。
“大只熊，送她。”
十三妹朝墙角扬了扬下巴。
那个虎背熊腰的男人立刻直起身子。
“路上规矩点。”
她又补了一句，眼风扫过去时带着钩子。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
刚拐过防火门，阿润就拽住了大只熊的袖管。
“帮我一回。”
她声音很轻，却像锥子扎进棉花里。
大只熊喉结滚动两下：“润姐，那人手黑，硬碰要吃亏……”
“谁说要硬碰？”
阿润忽然笑了，眼角弯起细碎的纹路，“让穿制服的去治他，不就行了？”
她扯了扯身上那件丝缎吊带裙，布料贴着腰线滑下去一截。
多年前对付咸湿佬的那些把戏，在暗巷里重新泛起光泽。
叶熊推开糖水店玻璃门时，霓虹正好泼在他肩上。
钵兰街的夜雾黏糊糊的，混着廉价香水和油锅味。
然后他看见了她——
腰肢像柳条似的在灯影里晃，步子却踩得稳，不像那些在街边讨生活的女人。
那张脸乍看竟有几分的影子，可再细瞧，眉眼间缠着没有的藤蔓般的东西，缠得人喉咙发紧。
“润姑娘？”
他舌尖抵着上颚，无声地碾过这个名字。
下午才和十三妹的人碰过拳头，夜里就撞见这只夜莺独自扑棱翅膀。
太巧了，巧得像鱼钩上故意露出的那点银光。
“熊哥。”
旁边矮个子凑过来，用气音说，“那女的后面跟了好几条影子，巷口还有两个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