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透过雨帘望向码头方向，那里有乌鸦新接手的货仓轮廓在夜色中起伏，“被毒蛇盯上的猎物，往往死在奔向同伴的路上。”
骆驼的咆哮声隐约从会议室传来，夹杂着瓷器碎裂的脆响。
乌鸦的狂笑穿透门板，像钝刀刮过骨头。
三天后的深夜，铜锣湾“金雀”
后巷。
垃圾桶边蜷缩着一名浑身是血的洪兴四九仔，他指尖死死抠着砖缝，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乌鸦蹲下身，用鞋尖抬起对方下巴：“回去告诉十三妹……”
他凑近，声音轻柔如情话，“靓坤临死前一直在喊她的花名——你说，他是不是想她了？”
马仔的瞳孔骤然扩散。
乌鸦满意地直起身，接过手下递来的丝帕擦手。
巷口忽然射来刺目的远光灯，引擎咆哮声由远及近。
笑面虎从阴影中疾步走出，一把攥住乌鸦手腕：“走。”
他们从防火梯逃离时，楼下已传来撞门巨响。
十三妹冰冷的声音穿透混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乌鸦在狂奔中回头，看见自己那件昂贵的貂皮大衣被人从窗口抛下，像只垂死的巨鸟坠入霓虹深渊。
他咧开嘴，竟又笑出声来。
货轮离港的汽笛撕裂夜空时，叶熊正站在元朗的天台边缘。
手里握着的望远镜镜片上，倒映着维多利亚港永不熄灭的灯火。
雷耀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船出公海了。
笑面虎在菲律宾安排了接应。”
“接应？”
叶熊放下望远镜，任夜风灌满衬衫，“骆驼刚才收到消息……那艘船的注册公司，上个月刚过户到和联胜名下。”
两人沉默伫立。
远去的船灯逐渐融进海平面浓稠的黑暗，仿佛从未存在过。
次日清晨，东星总堂的香炉里插满了新燃的线香。
骆驼盯着袅袅青烟，忽然对叶熊说：“你去把湾仔的场子接过来。”
他衰老的眼皮沉重耷拉着，“记住，是接，不是抢。”
叶熊颔首退出。
穿过长廊时，他听见会议室里传来骆驼沙哑的自语，像说给虚无的祖宗听：
“飞太高的乌鸦……终究要折翅膀的。”
窗外的阳光正好劈在供桌的关公像上，刀锋折射出刺眼的寒光。
骆驼胸腔里那股火舌般窜动的怒意被生生按回喉咙深处。
他指节敲了敲桌面，声音沉得像浸过冰水：“两位，这场合是让你们来开茶话会的？”
会议室里十几道目光钉在刚进门的两人身上。
乌鸦叼着半截雪茄没点燃，笑面虎眼角还挂着来不及收起的嬉笑。
骆驼朝空椅子抬了抬下巴，两人到底还是拉开椅子坐下了。
“老大，元朗这破地方每次来都得绕半个港岛。”
乌鸦掸了掸皮衣领子，烟雾从齿缝漏出来，“湾仔新堂口多敞亮，关上门连警笛声都听不见。”
他故意把“湾仔”
两个字咬得又重又慢，像在咀嚼什么珍馐。
实木桌面突然爆出闷响。
骆驼的掌心还压在震颤的桌板上，笑面虎立刻用鞋尖碰了碰乌鸦的皮鞋。
“洪兴前后两任坐馆都折了。”
骆驼目光扫过乌鸦又转向笑面虎，“你们真当对面那些红棍草鞋是摆着看的香炉？”
他后槽牙磨了磨，“他们能送蒋天生靓坤上路，我这把老骨头够他们拆几回？”
乌鸦把雪茄按进烟灰缸：“蒋生的事我认。
至于靓坤？”
他摊开手，“铜锣湾后巷野狗叼走多少烂命，谁数得清？”
忽然前倾身子，手肘撑在桌上，“眼下洪兴乱成粥，正是掀他们灶台的好时辰。”
会议室静得能听见冷气机的嗡鸣。
长桌两侧的面孔像冻住的蜡像，没人接话。
角落里传来一声轻笑。
叶熊转着打火机盖：“十万古惑仔在街上开片，第二天飞虎队就能把东星总部门牌拆了当柴烧。”
“那就扶基哥上去！”
乌鸦话音未落，骆驼的茶杯已经砸在桌心。
“洪兴陈耀今早拨的电话。”
骆驼抽出张纸条甩过去，“陈浩南和大飞点名要踢你们堂口。
铜锣湾谁打下归谁——这战书我替你们接了。”
他起身时椅子腿刮出刺耳的长音，“自己惹的祸，别指望社团给你们擦血。”
骆驼话音未落，乌鸦已推开椅子起身。
木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