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鸡突然插话，指甲掐进掌心：“外头都在传，乌鸦要借洪兴龙头的血，换东星龙头的椅。”
空气骤然凝固，某个话事人手中的打火机“咔哒”
一声，窜起半尺高的火苗。
青筋在陈耀指节处微微凸起，茶杯边缘被捏得发白。
洪兴这面旗插在香江风雨里飘摇了数十个年头，盘根错节的脉络早已渗进码头与街巷的每一道砖缝。
如今东星那两只疯狗竟敢扑上来撕咬，甚至扯断了蒋家那根最粗的主枝——这不仅仅是挑衅，是直接要把洪兴的牌匾扔进油麻地的臭水沟里。
“耀哥，那两只疯狗……”
有人从喉咙里挤出半句，尾音却碎在满室弥漫的烟草雾气中。
角落里传来茶杯重重磕碰桌面的脆响。
基哥那张圆胖的脸涨成猪肝色，汗珠顺着太阳穴滑进衣领。”上次铜锣湾的场子……是他们设局！我要是早知道他们连蒋先生都敢动，当初拼了命也不会让那扇门打开！”
他语速越来越快，仿佛慢一个字，四周投来的视线就会化成扎进皮肉里的针，“我和他们早就断了！那两个吃里扒外的杂碎——”
“够了。”
陈耀抬起手掌，空气骤然一沉。
他目光扫过基哥颤抖的手指，声音像钝刀刮过石板，“你是什么料，在座各位心里都有秤。
蒋先生生前没动你，自然有他的道理。”
他顿了顿，让那句未竟之言在寂静中发酵，“现在要议的不是旧账，是洪兴接下来的路——先清理门户，还是先扶正香炉？”
太子靠在椅背里，指尖无声地敲打扶手。
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咽回了滚到舌尖的名字，只将问题抛了回去：“耀哥是社团的头脑，我们听你的。”
陈耀缓缓靠向椅背，目光穿过缭绕的烟雾，落在虚空某处。
许多年前蒋家那场不见血的争夺战又一次浮现在眼前——弟弟远走暹罗，哥哥坐稳交椅。
如今哥哥倒在血泊里，那把空悬的龙头椅下，还压着另一条未曾断绝的根。
“两件事，得同时办。”
他开口，每个字都像秤砣落地，“东星的爪子必须剁干净，一根指头都不能留。
另一边……派人去暹罗，请那位姓蒋的先生回来看看他父亲留下的基业。”
“暹罗”
二字像颗石子投入死水，涟漪在众人眼中荡开。
基哥几乎是弹起来的：“我去！我明天就订机票！”
他嗓音里掺着不易察觉的松快——比起刀光剑影的街头，热带潮湿的风显然更合他脾胃。
太子终于抬起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光，又迅速湮灭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他迎着陈耀审视的目光，缓缓点头：“我没意见。”
陈耀环视一周，将每一张脸上细微的颤动收进眼底。
窗外夜色正浓，霓虹灯牌的光晕染红了半片天空，像一道迟迟不肯凝结的血痕。
基哥话音落下的瞬间，桌边数道身影都点了头。
陈耀的视线扫过每一张脸，确认无人反对后，下颌微微一沉。
那桩早已在心底盘算过无数遍的提议，此刻终于能摆上台面——赴泰，请那位退隐多年的蒋天养重新执掌洪兴。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默契，仿佛所有人都在等这句话。
下一件亟待解决的事，便是乌鸦与笑面虎。
“浩南，山鸡，”
陈耀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房间静了下来。
他走到两人身前，手掌沉沉落在陈浩南肩头，“你们早已不算洪兴门生。
但若能把那两兄弟的麻烦收拾干净，社团的大门便为你们重新敞开。”
他顿了顿，目光里藏着权衡，“大从前坐的那把椅子，也可以交给你们。”
陈浩南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山鸡则挑了挑眉。
即便没有这番许诺，乌鸦和笑面虎的命，他们也早已列入清单。
有些债，本就与条件无关。
“等等。”
一个粗粝的嗓音横 来，打破了刚刚凝聚的共识。
大飞从角落阴影里站起身，皮夹克上的金属链子哗啦一响。”去泰国请蒋先生，我大飞举双手赞成。”
他几步走到光亮处，视线钉子般扎向陈浩南，“可凭谁做掉那两个 就能上位？这规矩，我大飞也想试试。”
他环视四周，最后盯住陈耀，咧开嘴，笑意却未达眼底：“耀哥，在座都是洪兴兄弟，我大飞到今天还是个跑腿的。
兄弟和兄弟之间，总该有个公平较量的机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