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瞬，几道黑影从墙头翻下。
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像夜猫跃过屋脊。
最前面那人凌空一脚踹在乌鸦胸口，肋骨断裂的闷响清晰可闻。
乌鸦整个人倒飞出去，砸翻两个东星马仔。
“走。”
来人只吐出一个字，根本没给靓坤反应的时间。
旁边同伙一记手刀劈在靓坤颈侧，顺势将软倒的人扛上肩头。
几个起落，黑影便消失在巷道另一头。
厮杀还在继续。
陈浩南喘着粗气，用夺来的刀劈开一个缺口，山鸡跟在他身后踉跄冲出来。
血从额角淌进眼睛，视野一片模糊的红。
叫骂声、奔跑声、玻璃碎裂声像潮水一样漫开，从巷子涌向街道。
陈耀终于掏出手机，嘶吼着喊人。
湾仔的夜被彻底撕破了，越来越多的身影从暗处涌出，洪兴和东星的人绞在一起，刀光在路灯下划出一道道惨白的弧。
霓虹灯牌在远处明明灭灭，映着地上蜿蜒的暗色痕迹。
湾仔的街道在霓虹灯下淌着油腻的光。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滑入这片喧嚣，像一尾沉默的鱼游进浑浊的水域。
车窗玻璃映出街边破碎的招牌和奔跑的人影。
后座上的男人指节微微发白，他是洪兴曾经的坐馆蒋天生。
他原以为今夜能看见尘埃落定，却没料到东星那两只疯狗连这片码头都敢伸爪子。
“骆驼老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对自己说话，“连窝里的狼崽都拴不住。”
窗外，几个穿花衬衫的汉子正把一名穿制服的人拖进暗巷。
蒋天生觉得额角有什么在跳，血管一抽一抽地发紧。
他既恨东星的不讲规矩，更恼自己那群手下不成器——陈耀、陈浩南，名字在齿间碾过，泛起铁锈似的腥味。
他没有察觉，暗处有十几道目光早已钉死了这辆缓缓移动的车。
那些目光冷得像冻过的刀锋。
脚步声靠近了。
笃、笃、笃，指节叩在车窗上，节奏礼貌得诡异。
司机侧过头，蒋天生抬起眼皮。
玻璃外是张陌生的脸，嘴唇在动，仿佛在说什么。
蒋天生皱了皱眉，手指刚搭上窗钮——
那张脸骤然扭曲。
玻璃炸开的脆响淹没了所有声音，碎片像冰晶般泼进车内。
后座的人伸手往肋下摸，动作才到一半就僵住了。
四面的车窗同时迸裂，几道黑影裹着风卷入，刀刃划出的弧线快得只剩残影。
闷哼、倒地、皮革座椅被压出短促的嘶声。
整个过程不到十个呼吸。
仓库里弥漫着灰尘和劣质酒精混合的气味。
靓坤被反绑在铁椅上，手腕勒出了深紫色的淤痕。
他盯着墙角渗水的污迹，忽然咧开嘴笑了。
混了这么多年，他太熟悉这种味道——螳螂捕蝉时，黄雀翅膀扇动的风里就带着这种算计的腥气。
今夜湾仔的乱局，每一片碎玻璃后面都牵着看不见的线。
旺角某间公寓里，叶熊刚送走两位来试镜的姑娘。
他走到窗边，指尖在玻璃上轻轻一点，倒影里的城市灯火流淌成河。”金铺下个月开张，”
他对着身后垂手而立的人说，“安保的事你们盯紧。”
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狼哥传话，人已经带到铜锣湾了。”
手下低声汇报。
叶熊点了点头，从衣架上取下外套。
布料滑过手臂时发出窸窣的轻响。
他早就备好了所有文件——股权转让书、物业契约、甚至还有几份签好名的空白遗嘱。
至于那位老太太，自然是让一切顺利进行的保险栓。
铜锣湾这家酒吧的地下室比街上安静太多。
铁门推开时，生锈的合页发出漫长的 。
靓坤抬起头，看见逆光里走进来的人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笑，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原来是你啊。”
他说。
叶熊在几步外站定，没有接话。
仓库顶灯投下的光在他脚边切出锐利的阴影线，像一道无声的界河。
仓库铁门被铰链拖出刺耳的刮擦声时，陈浩南挥出的 还悬在半空。
乌鸦的狞笑凝固在嘴角，几道黑影已如鬼魅般切入场中。
金属碰撞的脆响短促密集，不过三次呼吸，两拨人马的首领便已踉跄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