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九龙城寨的窄巷，叶熊的轿车正驶向对岸灯火通明的铜锣湾。
霓虹灯牌在车窗上流淌成彩色的河，他松了松领带，想起洪兴社今晚在“大富豪”
摆的寿宴。
江湖这潭水，该搅得更浑些才好。
“哎呀！这不是我们皇帝哥嘛！”
乌鸦张开双臂从金碧辉煌的大厅里迎出来，豹纹衬衫敞着三颗扣子。
笑面虎跟在他身后，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两条缝：“听说屯门最近热闹得很，皇帝哥还有空来沾喜气？”
叶熊接过侍应生托盘上的威士忌，琥珀色液体在水晶杯里晃出细碎的光。
远处宴席主桌上，寿桃堆成了小山，穿绛红绸褂的老太太正被人群簇拥着。
他抿了口酒，舌尖泛起橡木桶的涩香。
屯门那地方穷得叮当响，哪比得上铜锣湾这油水地界，光收数都能收到手抽筋。
有人往自己女人盘下的茶餐厅跑得勤，三天两头窝在卡座里嘬奶茶。
“那妞听说是洪兴大飞的妹妹，你倒是能耐。”
笑面虎手底下也有马仔在元朗混，叶熊那点动静早传进他们耳朵里。
被叶熊截过两回，第三回干脆留在屯门没走。
去她店里真是为了吃饭喝东西？明眼人都晓得里头有文章。
“昨夜几条街的金铺被扫荡空了，你们该不会在差馆蹲到天亮吧？”
叶熊话音里夹着明知故问的调子，乌鸦脸色当即沉了下去。
他们心里早认定了是靓坤搞鬼——那家伙手下马仔过千，张嘴吃饭的人多，来钱的路子就得野。
古惑仔拉扯太大容易惹麻烦，过了千数，搞不好连军队都要惊动。
“但凡金铺扎堆的街区都没躲过，靓坤人手足，分一拨去抢货绰绰有余。”
笑面虎冷着脸咬定。
乌鸦啐了一口，嫉恨像锈钉扎在心底：靓坤地盘比他广，兄弟比他多，连女人都比他风光。
就连自己撬来的那个，也是靓坤玩腻才丢开的。
“陈浩南那伙丧家犬最近在摇人，打算把靓坤拽 。”
叶熊轻飘飘一句，让对面两人同时抬了眼。
“吹什么风？他们连像样的跟班都凑不齐，拿什么斗？”
笑面虎不信。
“山鸡从湾湾杀回来了，车靓人旺，还拉拢了洪兴的堂主。”
叶熊说得煞有介事，“箭已上弦，就差扣扳机了。”
乌鸦和笑面虎对视一眼，倘若消息不假，倒省了他们一番手脚。
“你专程跑这趟，就为递这句话？”
笑面虎眯眼打量他。
叶熊摇头，他这趟棋，可不止下一步。
铜锣湾的空气里飘着机油和廉价香水混杂的气味。
乌鸦将烟蒂摁在斑驳的墙面上，火星在昏暗里明灭了一瞬。
“老头子要是真起了疑心，”
他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元朗那间破茶餐厅，怕是圈不住他了。”
笑面虎没接话，指尖无意识地搓着一枚褪色的筹码。
远处霓虹灯的光渗进这窄巷，在他镜片上滑过一道冰冷的蓝。
骆驼最近过问的次数确实密了，絮叨得像雨季前闷在瓦罐里的水汽。
上一次让那老家伙安静下来的，是叶熊送来的一株“解语花”。
可鲜花总会蔫，香气总会散。
“同样的饵，钓不起第二条精明的鱼。”
笑面虎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叶皇帝那话，听着是递 ，底下怕是挖了坑。
让我们去拼洪兴的刀，他在后头捡现成的？”
乌鸦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坑也得跳。
铜锣湾的招牌太亮，油水太厚，吞下去了，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送两个场子给老头子？行啊。
等我们把湾仔的骨头也啃下来，挑几根没肉的搪塞过去。”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叶熊离开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有那句轻飘飘的“看戏”。
戏台在湾仔，主角是靓坤和他那场为老母摆的寿酒。
东星和洪兴刚见完血，这酒摆得格外扎眼，像在烧红的铁板上浇了一勺油。
“走吧。”
乌鸦扯了扯紧绷的皮衣领口，“去瞧瞧坤哥的孝心，到底够不够分量压住湾仔的场。”
……
湾仔的夜晚比铜锣湾更喧嚣几分。
临街酒楼张灯结彩，映得对面旧楼天台上的几个人影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