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闷不吭声的叶皇帝提前离场，是去给洪兴心头剜肉，顺便把血淋淋的刀塞进他们手里。
“走！”
笑面虎踢翻椅子，“这黑锅沾上身就甩不掉了！”
两人扯掉浴袍胡乱套上外衣，走廊已传来楼梯震颤的轰鸣。
大佬的吼声像劈开的柴：“揪出来！一个都别放过！”
门被踹开的瞬间，乌鸦撞翻冲在最前的两个壮汉，顺手抄起果盘里的西瓜刀。
笑面虎抡起玻璃烟缸砸碎一盏壁灯，碎片四溅中扯开嗓子喊：“从后窗！”
混战像滚沸的油锅泼进冷水。
东星的人手太少，不断有人被钢管砸中膝盖弯下去。
乌鸦背上挨了一记，闷哼着砍退侧面扑来的人，眼角瞥见笑面虎胳膊已被划开一道血口。
退到窗边时，楼下黑压压全是晃动的影子。
三楼不高，但也不低。
乌鸦吐掉嘴里的血沫：“跳！”
玻璃碎裂声像冰凌炸开。
两人先后坠下，砸穿楼下大排档的塑料雨棚，又滚落在堆满纸箱的垃圾角。
乌鸦撑起身时听见自己肋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笑面虎则抱着扭曲的左脚踝倒抽冷气。
但他们没停。
瘸着拐着钻进小巷，把身后的骂声与灯光越甩越远，像两条被打断脊梁却仍要爬回巢穴的野狗。
天亮前，元朗医院消毒水的气味里，骆驼推开病房门看见的便是这副光景——
乌鸦脸上缝了七针，笑面虎的脚踝打满石膏，两人并排躺着，眼睛却睁得死亮，盯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气味钻进鼻腔时，骆驼额角的青筋还在突突跳着。
两张病床上躺着的人裹满纱布，呼吸平稳得像睡着了——可眼皮底下眼珠转动的痕迹没逃过他的眼睛。
他盯着看了足足一分钟，最终从齿缝里挤出句话：“两个衰仔。”
脚步声消失在电梯口后，乌鸦一把扯掉手背上的胶管。
打火机盖 开的脆响在寂静病房里格外刺眼，火苗舔上烟卷的瞬间，他透过烟雾瞥向邻床：“装得挺像。”
“骆驼叔的训话能念叨到天亮。”
笑面虎慢悠悠坐起身，纱布下的嘴角扯出个弧度，“你猜皇帝那小子现在躲哪儿偷笑了？”
烟头在昏暗里明灭。
乌鸦想起湾仔街头追砍过来的刀光，玻璃瓶在自己头顶炸开的冰凉触感还黏在头皮上。
他碾灭烟蒂：“靓坤那支枪……掏得比我们想的快。”
“何止快。”
笑面虎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基哥倒地时他眼睛都没眨。
洪兴这块招牌，如今是焊了铁皮的。”
两人沉默下去。
走廊传来护士推车的轱辘声，由近及远，最后融进远处太平间方向隐约的哀乐里。
乌鸦突然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铜锣湾的月亮，总不会天天照在靓坤头上。”
笑面虎没接话。
他正盯着天花板角落一片渗水渍痕，水渍蜿蜒的形状像极了一张咧开狂笑的嘴。
枕头被乌鸦攥得咯吱作响，输液管随着他手背青筋的起伏微微晃动。
天花板上的霉斑像一张模糊的地图，他盯着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隔壁床的笑面虎把苹果咬得咔嚓响，汁水溅到被单上，留下几处深色的污渍。
“元朗的妞？”
乌鸦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肥婆和骨妹，你去玩？”
笑面虎把果核丢进垃圾桶，金属桶壁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他擦了擦嘴角：“那你说怎么办？洪兴的人现在连医院门口都敢蹲。
昨晚那两个穿黑夹克的，在对面便利店抽了半宿烟。”
乌鸦没接话。
窗外暮色正沉下去，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晕里能看见灰尘在飘。
他想起那天晚上巷子里的碎玻璃，反射着霓虹灯破碎的颜色，叶熊那辆车的尾灯是怎么消失在拐角的——快得连车牌都看不清。
屯门那家新场子的霓虹招牌，这时候应该也亮起来了。
接过名单时，纸张边缘沾着一点口红印。
她没擦，只是用拇指慢慢抹开，那抹红就晕成淡淡的霞色。”熊哥放心。”
她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
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叶熊拽着手腕的力道，让她想起小时候被父亲拖去理发店的样子——那种不容置疑的、带着烦躁的掌控。
包间的门轴需要上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