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腰从铁皮箱底层抽出几本塑封杂志，“五十块一本，不还价。”
叶熊怔了怔。
他原以为这男人会一直挺直脊梁骨。
街角报摊的油墨味混着雨后尘土气。
摊主正低头整理着散乱的晚报，手指被铅字染得灰黑。
“老板，你这儿……有带彩页的么？”
摊主抬头，眼前站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
“没有。”
摊主收回视线，继续摞报纸，“都是正经新闻。”
“哦？那要是我想看点不正经的——”
花衬衫拖长了调子，“你能弄到？”
摊主摞报纸的手顿了顿。”先生不买报的话，别耽误我做生意。”
“杨添。”
花衬衫忽然吐出这个名字。
摊主肩胛骨几不可察地绷紧了。”跟东星皇帝混，比在这儿吃灰强。”
报摊旁的积水映出摊主骤然冷下去的脸。
他把一叠《明报》重重摔进纸箱。”你认错人了。”
花衬衫吹了声短促的口哨。
黑影从巷口掠出时带起了风。
摊主侧身躲开直袭后心的拳风，旧皮鞋在湿地上打滑。
黑影第二击已到肋下——快得只剩残影。
摊主连退三步，肘关节撞上铁质报架，哐啷巨响里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
“敲晕。”
花衬衫的声音像在吩咐处理一袋货物。
肘击撞上胃部的瞬间，摊主眼前炸开一片金星。
最后的感觉是颈侧劈下的钝痛，然后水泥地的腥气涌进口鼻。
面包车驶离时碾过水洼，溅起泥浆糊住了“天天日报”
的招牌。
铜锣湾的霓虹灯在车窗上流淌成猩红的河。”大富豪”
三个字在夜色里胀大、跳动。
花衬衫推开车门，哨音刺破震耳的音乐。
四十道黑影从消防梯、配电箱后、广告牌阴影里钻出，汇成沉默的潮水涌向鎏金旋转门。
“东星的？！”
看场子的黄毛刚摸出对讲机，腕骨就被拧成了怪异角度。
惨叫淹没在玻璃爆裂声里。
五十个人像拆解玩具般卸掉所有挡路的肢体，动作整齐得令人齿冷。
花衬衫穿过东倒西歪的卡座，目光锁住吧台边穿亮片裙的女人。
她转身要跑时，手腕已被铁钳般的手指扣住。
“今晚洪兴送的第一份礼。”
他凑近她耳畔，音乐太吵，只能看见他嘴唇咧开的弧度。
黑影们分散扑向包厢区。
女人的惊叫、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脆响、酒瓶滚落的闷声混成一片。
但凡试图阻拦的男人都被撂倒在丝绒地毯上，像一袋袋被丢弃的货物。
七辆面包车吞下所有长发的身影，轮胎撕开路面潮湿的霓虹倒影。
后视镜里，“大富豪”
的招牌倏地暗了一格。
花衬衫摇下车窗，夜风灌进来。
他想起昨夜东星酒吧冲天火光里飞溅的玻璃碴——现在，该轮到别人尝尝滋味了。
车轮碾过潮湿的柏油路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后座上的女人第三次试图去拉车门把手，指尖刚触到冰凉金属，车身便猛地拐进岔路，惯性将她甩回皮质座椅。
副驾驶座上的男人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省点力气吧。”
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元朗的医院今晚床位紧张，你哥现在赶过去或许还能占张椅子。”
咬住下唇，霓虹灯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划过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彩痕。
她记得上次被掳走时空气里弥漫着海腥味，这次却只有汽油和廉价香薰混合的刺鼻气息。
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招牌逐渐变得陌生，繁体字笔画在雨幕中晕成模糊的红绿光斑。
“乌鸦昨天在码头卸了三条货柜。”
男人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笑面虎从泰国请了十七个拳手，现在都安置在元朗的仓库里。”
他顿了顿，“你猜他们最缺什么？”
女人没接话，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缺一个让洪兴堂主亲自踏进元朗的理由。”
男人打了半圈方向盘，轮胎压过积水发出嘶响，“你大哥脾气暴，听说妹妹被请去喝茶，带多少人过来才合适？”
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又迅速被引擎轰鸣吞没。
车厢内陷入沉默，只有雨刮器规律地刮擦着挡风玻璃。
盯着窗外某栋建筑顶上旋转的灯球，那曾是大富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