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烟雾缭绕。
大天二沉着脸穿过走廊，推开包间门的刹那，竟看见靓坤翘腿坐在沙发上。
大佬的脸色铁青，自从靓坤坐上龙头位子，隔三差五就来铜锣湾“散步”，每回都像钝刀子割肉般撩拨。
两人之间的空气早就擦根火柴就能点着。
“哥，坤哥。”
大天二声音发硬，“东星在我们地盘开了间酒吧，招牌就敢直接挂他们字号。
看门的小弟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话音落下，屋里针锋相对的两人同时收了声。
靓坤最近刚跟乌鸦闹过一场，听见东星两个字，眼皮就跳了跳。
“大啊，”
靓坤哑着嗓子笑，笑声像破风箱，“看来你这块招牌旧了，连野狗都敢来撒尿。
撑不住早点说，铜锣湾这肥肉，多得是人想接。”
大佬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炸开，却硬生生转开话锋：“阿坤，洪兴被外人踩上门，你这当龙头的脸上就有光？屯门没拿回来，铜锣湾再让人插了旗，往后江湖上听见洪兴两个字，怕是都当笑话讲。”
靓坤眼底掠过一丝阴鸷，缓缓站起身：“成啊，那就一起去瞧瞧。
我倒要看看，谁骨头这么硬，敢在洪兴心窝里扎钉子。”
傻强无声地拉开门。
大佬盯着靓坤的背影，从鼻腔里嗤出一缕冷烟。
“叫齐弟兄，”
他朝大天二挥手，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跟我走！”
玻璃杯沿抵在唇边，二楼阴影里的男人垂着眼，琥珀色液体在指间微微晃动。
楼下鼎沸的人声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地涌上来。
旋转楼梯下方，乌鸦正将一枚樱桃推进笑面虎的酒杯，猩红果实在气泡里沉浮。
基哥的笑声突兀地卡在喉咙里——酒吧的 雕花门被皮鞋尖踹开，铰链发出濒死的 。
进来的人走得很慢，左脚有些拖沓，鼻翼不住抽动，像在空气里追踪某种气味。
他扫视大厅时眼珠转动得过分灵活，从吊灯转到卡座再转到酒柜，最后钉在基哥那张骤然失血的脸上。
“谁在这儿当家？”
声音黏糊糊的，带着痰音。
基哥从高脚凳上滑下来，衬衫后背已经洇开深色汗渍。”坤、坤哥这么巧……”
靓坤没接话，两只手忽然搭上基哥肩头，掌心温度透过布料烫进皮肉。
基哥脖颈不由自主弯下去，他看见对方锃亮的鞋尖上沾着街角的泥浆。
“阿基在这里也有股份？”
“就……就一点点茶水钱。”
基哥挤出笑，嘴角肌肉抽搐着。
吧台后的笑面虎推开酒杯站起来，玻璃杯底在木台上刮出短促的锐响。”我是大股东，这位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靓坤仿佛没听见。
他侧过头，身后穿花衬衫的壮汉立刻转身，从最近桌面上捞起一只半满的啤酒瓶。
琥珀色液体在瓶身里晃荡，泡沫顺着瓶口滑落。
整个大厅的呼吸都屏住了。
“头再低些。”
靓坤贴在基哥耳边说，气息喷在对方耳廓上。
基哥的脊椎一节节塌下去，他能听见自己颈椎骨发出的细微咯吱声。
二楼栏杆后，玻璃杯终于被轻轻搁在茶几上，杯底与玻璃面接触时没发出半点声响。
然后才是玻璃爆裂的轰鸣——不是清脆的炸响，而是闷钝的、裹着皮肉的碎裂声。
基哥的惨叫被掐断在喉咙深处，他捂住头顶蹲下去，指缝间渗出的液体在霓虹灯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送他去找医生。”
靓坤甩了甩右手，玻璃碴子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掏出手帕慢慢擦手指，目光却始终锁着笑面虎惨白的脸。”在湾仔插旗？你们东星是不是觉得洪兴的人都死绝了？”
笑面虎喉结滚动，话还没出口，巴掌已经掴到他左脸上。
皮肤撞击的脆响像某种信号，前排五六个人同时扑向对方，椅子翻倒，酒瓶滚落，有人撞在钢琴键上砸出一串混乱的音符。
直到一只啤酒瓶从人群后方抛物线飞出，在双方之间的地砖上炸开泡沫与玻璃的暴雨。
所有动作定格。
穿黑西装的男人从破碎的瓶渣间走来，皮鞋小心地避开锋利的边缘。”我是湾仔警署的罗便臣。”
他出示证件时金属夹子反射着吊灯的光，“各位要不要换个地方说话？”
靓坤把手帕扔在地上，咧开的嘴角露出被烟渍浸染的牙齿。”警司先生。”
他每个字都拖得很长，“您吃过晚饭没有？”
酒液滑过喉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