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
叶熊把揉皱的纸巾丢进烟灰缸，嘴角还挂着那点惯有的、让人摸不透深浅的笑意，“乌鸦哥和伟哥肯在老顶面前替我出声，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话听着热络，底子却是凉的。
元朗和屯门如今都是东星的天下，就算没有乌鸦和笑面虎敲边鼓，骆驼也不可能压着他的功劳不提。
社团里多少双眼睛盯着，有功不赏，人心就该散了。
“皇帝，湾仔那地方流金淌银。”
笑面虎接过了话头，声音压得低，却字字往人心里钻，“要是能踩进湾仔，谁还愿意蹲在元朗这种乡下地方啃土？靓坤今天有多狂，你也见到了。
过了今晚，他必定要找机会对我们东星动手。”
叶熊当然清楚，就算靓坤要动手，头一个也是找乌鸦算账。
自己没去撩那把火，靓坤未必会调转枪口。
但湾仔……那确实是块肥得流油的肉。
“等等看吧，我现在不过是个红棍。”
叶熊端起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下晃了晃，“社团真要有什么动作，我在老顶面前也说不上话。”
他没答应，也没把门关死。
意思摆得明白：先把堂主的椅子给我搬稳了，再谈别的。
乌鸦和笑面虎交换了一个眼神，没再多说，转身朝骆驼那桌走去。
一旁的大咪闷头灌着酒，喉咙里又辣又涩。
不久前还是自己手底下的红棍，转眼就要跟自己平起平坐了，这滋味像吞了块没煮熟的肉，堵在胸口咽不下又吐不出。
他不痛快，却也不敢跟叶熊撕破脸，只能把那股郁气混着酒液一起灌进肚里。
“乌鸦和靓坤这梁子，天亮就会传遍整个江湖。”
叶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那本账翻得飞快，“两边都不是肯吃亏的主，迟早要见血。”
东星的龙头回来了，五只虎也聚齐了，这江湖怎么可能太平？头一天，乌鸦就去撩洪兴龙头的虎须，被靓坤反手一酒瓶砸在头上。
往后的日子，只怕是刀光要晃得人睁不开眼。
乌鸦和笑面虎急着拉拢他，无非是想在湾仔插一支旗。
东星在湾仔的地盘早就丢光了，他们做梦都想打回去。
今晚过后，洪兴和东星这潭水只会越搅越浑。
元朗的宴席散尽，骆驼把人都召到了里间。
乌鸦和笑面虎前前后后地张罗，东星那些叔伯辈的人物总算都点了头。
叶熊的地盘定在了屯门，堂主的香也终于烧到了他手里。
“皇帝的事就这么定了。”
骆驼坐在上首，目光扫过屋里每一张脸，“我刚从外面回来，希望你们都安分些，别急着出去惹风惹雨。”
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骆驼将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环视着屋里或坐或站的众人。
空气里飘着廉价古龙水和烟草混合的气味。”钞票不会咬手，”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砂纸磨过木头，“拳头却可能打空。”
没人接话，但每张脸都听懂了弦外之音——要么别伸手，伸手就得见血。
没十成把握时，把尾巴夹紧。
散场时叶熊被围在中间，他嘴角始终向上弯着，同每一只拍过来的手都握得实实在在。
乌鸦勾住他肩膀往外拖，笑面虎在另一侧搭着腔，三人挤进电梯。
金属门合上，镜面映出三张心思各异的脸。”皇帝，”
笑面虎眼角堆起细纹，声音黏糊糊的，“堂主的交椅坐稳了，该给社团再添把柴火了吧？”
叶熊盯着楼层数字跳动。
他知道这两条毒蛇要吐什么信子——洪兴那块肥肉，谁看了不眼热？屯门和元朗的场子夜里再亮，流水也比不过湾仔霓虹灯下滚烫的钞票。
他鼻腔里嗯了一声。
“靓坤那扑街！”
乌鸦突然一拳捶在轿厢壁上，嗡鸣声在狭小空间里炸开，“接风宴上都敢拔枪！当我们是纸扎的？”
他喘着粗气，眼白爬上血丝。
骆驼和笑面虎那晚的话像倒刺钩在他肠子里，每想一次就绞紧一分。
笑面虎顺势添油：“可不是嘛，那晚扫的是老大颜面，更是踩你皇帝刚立起招牌。
洪兴的人啊，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他话锋一转，像泥鳅般滑进缝隙，“湾仔油水足，铜锣湾现在姓蒋的跟靓坤早不对付。
老大常说，江湖行走求财不求气……咱们去那儿插支旗，合情合理。”
叶熊从镜子里瞥见两人飞快交换的眼神。
怕了，他想。
嘴上嚷着要撕碎靓坤，脚却只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