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萝忽然笑了，那颗水珠终于坠下，在她手背溅开细小水花。”先看看债主值不值得跟。”
叶熊眉梢动了动。
他身后穿黑西装的男人肌肉瞬间绷紧，又缓缓松弛——吧台另一侧，侯赛因正 杯重重顿在桌上，琥珀色液体泼溅出来，在深色桌布上洇开地图般的污迹。
刀疤脸男人已经逼近，皮革手套擦过椅背发出刺啦轻响。”借一步说话？”
他手掌即将落下时，被另一只青筋虬结的手截在半空。
两只手僵持着微微发颤，指关节泛出青白色。
“外面宽敞。”
叶熊起身时顺势牵起梦萝的手，唇瓣轻触她无名指根处薄茧。
这个吻停留得比礼节性稍长半秒，足够侯赛因捏碎掌心的冰球。
玻璃碎裂声被淹没在爵士乐萨克斯的嘶鸣里。
梦萝抽回手，指尖无意识摩挲那块皮肤。”小心台阶，”
她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后巷的灯坏了两盏。”
三拨人先后推开沉重的橡木门。
霓虹灯管在潮湿夜雾里滋滋闪烁，把影子拉长又揉碎。
黑豹率先踏入巷子深处，皮鞋踩进积水洼，惊起墙根老鼠窸窣逃窜。
叶熊解开西装扣子时瞥见防火梯上蹲着的流浪猫——那双反光的竖瞳正盯着巷口新停的黑色轿车。
车窗缓缓降下，雪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三次。
“侯先生养了不错的看门狗。”
叶熊侧身避开挥来的拳头，肘击撞上肋骨的闷响混着野猫尖啸。
黑西装们像棋盘上的卒子无声散开，封住所有退路。
侯赛因吐出烟圈，看白雾缠上生锈的消防栓。”现在滚，留你条命。”
回答他的是骨骼错位的脆响。
黑豹跪倒在地时，看见自己扭曲的手腕正以诡异角度耷拉着。
叶熊踩住他肩膀，碾过湿漉漉的砖缝青苔。”利息我替梦萝 付了，”
他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鳄鱼皮钱包，抽出一叠钞票撒下，“双倍。”
纸币在穿堂风里打旋，有几张贴上侯赛因锃亮的鞋尖。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像钝刀划破夜色。
黑色轿车突然发动引擎，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尖叫。
侯赛因钻进车厢前最后回头，目光越过混乱人群，直直刺向酒吧二楼那扇亮着鹅黄灯光的窗——窗帘缝隙里，梦萝举杯的身影一闪而过。
叶熊扯松领带时，摸到衬衫领口溅上的血点。
他抬头望向那扇窗，灯已经灭了。
巷子重归寂静，只剩积水洼映着破碎霓虹。
防火梯上的猫跳下来，叼走落在垃圾桶边的钞票，绿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两瞬，消失在通风管道深处。
更远的九龙城寨方向，有摩托车队引擎轰鸣着撕裂夜空。
为首那辆车的后视镜上，拴着的铜铃正随着颠簸疯狂摇晃，铃声散进海风里，像某种归来的讯号。
骆驼把雪茄按灭在码头缆桩上，火星坠入漆黑海水时，他身后五道影子正陆续跨下机车。
红磡港的浪拍打着堤岸，把远处渡轮的汽笛声揉碎又送回来。
“起风了。”
不知谁说。
海平面尽头，积雨云正吞噬最后几颗星子。
霓虹灯管在酒吧招牌上滋滋作响。
侯赛因的指节捏得发白，视线钉在玻璃门内那两个挨得极近的身影上——梦萝欠下的赌债本是他精心织就的网，只待收网时便能将整间酒吧连同她本人都攥进掌心。
可此刻斜刺里杀出的男人正俯身在她耳畔说着什么，女人睫毛颤动时溅起一点星芒般的笑意。
他踹开门的力道让风铃炸出一串刺耳哀鸣。”哪条沟里爬出来的虫？”
侯赛因的声音像生锈的刀片刮过铁皮。
阴影里浮出七八道西装轮廓，袖口露出半截刺青，是养在 暗处的打手，平日对付赖账的赌客从不见血却能让骨头错位。
叶熊转过身时烟盒刚滑出裤袋。
他抽出一支咬在齿间，火苗窜起的瞬间才含糊开口：“东星的人。
至于女人……”
他朝梦萝的方向偏了偏头，玻璃映出她咬住下唇的模样，“勉强不得的事，侯先生该明白。”
黑豹是从右侧扑上来的。
拳头带起的风刚撩动叶熊额发，一道黑影便从旁侧切入——那是始终立在半步外的瘦高男人，皮鞋尖踹中肋骨的闷响混着骨骼碎裂声炸开。
后续的混战像被按了快进的默片，西装躯体接连砸翻高脚凳，玻璃碴混着血滴在瓷砖上溅出诡异的星图。
侯赛因后退时撞上了冰桶。
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