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朗的霓虹灯在雨雾里晕开一片模糊的光。
乐享 门口，周大卫抬手抹掉嘴角的血渍，扶着他胳膊，碧咸一瘸一拐跟在后面。
几个人脸上都挂着新伤，青紫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扎眼。
包间的门被韦吉祥推开一条缝。
“老大，人来了。”
叶熊正靠在沙发里，小结巴和安娜挨着他坐。
听见动静，他拍了拍两个女人的肩。
“先去隔壁歇会儿。”
“等我谈完事就过去。”
小结巴和安娜起身离开，裙摆掠过门边时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周大卫一行人被领进来。
叶熊目光扫过他们脸上的伤，眉梢微微抬了抬。
“怎么，半路撞见鬼了？”
“除了还像枝花，你们几个都快成调色盘了。”
耳根一热，低头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半是恼半是别的什么，像羽毛轻轻挠过。
“熊哥别笑话我们了。”
碧咸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接欧家泉出院路上，被文西带了十几个人堵了。”
“那 专挑男人打，倒是没挨手。”
黑仔捂着肿起的颧骨接话：“连刚拆绷带的欧家泉都没放过，下手黑得很。”
周大卫一直没吭声，只有攥紧的拳头和眼底烧着的火，泄露了压着的怒意。
他们只不过想安安分分混口饭吃，洪乐的人却像疯狗一样咬着不放。
（先前修车铺里五个人的日子其实挺平静。
直到去 上班，被绅士胜盯上。
从那以后，每天一束玫瑰，每次来必点她的台，包间里的笑声隔着门缝钻出来，像细针扎在周大卫耳膜上。
）
午后阳光斜斜地切过街角茶餐厅的玻璃窗。
叶熊推开面前的菠萝油，指尖在塑料桌布上敲出断续的节奏。
坐在他对面，小口啜着冻柠茶，吸管边缘留下浅浅的齿痕。
他们已经在这条街来回走了三遍——从跌打馆到凉茶铺，从当铺到麻雀馆，每个招牌下的故事都被叶熊用平淡的语调拆解重组，像在教新生儿辨认世界。
转折发生在周大卫生日那晚。
霓虹灯把潮湿的街道染成流动的紫色，有人隔着蒸笼般的热气喊了一声：“熊哥，东星是不是你话事？”
问话的是个穿洗白牛仔衫的年轻人，喉结在说话时上下滚动。
他身后站着四个人，影子在积水里拉得很长。
周大卫从他们中间走出来，衬衫领口松了两颗纽扣：“如果我们跟你，能不能解决绅士胜和他手下那个文西？”
空气里飘着隔壁摊档牛杂的腥气。
叶熊看见周大卫瞳孔里映出的路灯，像两簇烧得很小的火苗。
这个年轻人已经第三次被文西的人堵在后巷——上一次是收保护费，上上次是砸烂他送货的电单车，轮胎被刀划开的裂口像咧开的嘴。
“我连红棍都不是。”
叶熊把打火机在掌心转了个圈，金属外壳碰出清脆的响，“骆驼还在荷兰谈生意，我想扎职，得先拆了洪乐石屎的档口。”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秤上称过。
乌鸦上个月在码头卸的货被水警截了，现在带着几个心腹躲在阿姆斯特丹的唐人街，每天对着运河抽烟。
这些事叶熊没说，但周大卫听懂了弦外之音：眼前这个人只是暂时蛰伏。
黑子最先反应过来。
这个总爱把棒球帽檐压得很低的男人往前跨了半步，鞋底碾灭地上的烟蒂：“熊哥，我跟你。”
然后是碧咸，他说话时总不自觉地摸耳垂上的旧伤疤。
欧家泉的绷带还缠在额头上，渗出的淡黄色药渍像幅没画完的地图，但他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比谁都急。
只有周大卫还站着没动。
他盯着叶熊食指上那枚素银戒指看了很久，久到茶餐厅老板娘开始收晾在外面的椅子，塑料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要有战绩。”
叶熊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砍过人吗？坐过监吗？或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五张年轻的脸，“开过枪？”
碧咸眼睛亮起来：“在梦幻乐园！我打中过——”
“气球。”
叶熊替他说完，嘴角扯出个很淡的弧度。
玻璃窗外有辆红色小巴疾驰而过，车灯的光斑掠过他半边脸颊，让那个笑容看起来像忽明忽暗的电压不稳的招牌。
就是这时候冲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