绅士胜腮帮子绷出两道棱，手抬到半空顿了顿，拐个弯撑在腰侧，“石屎的账迟早要清，皇帝，日子长着呢。”
叶熊短促地笑了一声，像石子砸在铁皮上。”有本事现在就来拿。”
他侧过脸，睫毛在颧骨投下小片阴影，“我最烦听人磨嘴皮子。
走了，碧咸。”
廊灯把两人叠在一起的影子拉长又压扁。
碧咸能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肋骨，一声声数着步子。
他嘴唇几乎没动，气息拂在碧咸耳廓，“洪乐的梁子，你们扛不扛得起？”
那姿态亲昵得刺眼，任谁看了都当是过命的交情。
病房门在身后合拢时，碧咸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喘了口气。
周大卫从椅子上站起来，已经扑到跟前，眼睛亮得让他心头一紧。
“熊哥他……回去了？”
她手指绞着病号服衣角，布料拧出细小的漩涡。
碧咸瞥见周大卫僵住的肩膀。
竹马和天降——老掉牙的戏码，偏偏砸在自己妹妹身上。
他抹了把脸，掌心里全是湿冷的汗。
“刚在走廊撞见绅士胜和文西了。”
他听见自己声音发飘，“文西撂了话，说这事没完。”
停顿像钝刀子割开空气，“，往后少往绅士胜那边凑，成吗？”
周大卫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呼吸声又重又急。
碧咸别开眼，窗玻璃映出自己模糊的脸——天平早就歪了，从叶熊替他挡下那根钢管开始。
只是苦了周大卫，十几年光阴垒起的情分，在更凶险的浪头前薄得像张浸湿的纸。
周大卫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骨节摩擦出细微的响声。
黑仔和碧咸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将他死死按在原地。
“大卫，熊哥交代过的话，你都丢到脑后了？”
碧咸压低了嗓子，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绅士胜是什么人？洪乐社下一根龙头棍迟早落在他手里。
我们现在凑上去，跟拿鸡蛋撞石头有什么分别？”
这番话非但没能浇熄怒火，反而像往炭堆里泼了油。
周大卫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却只是垂下眼，将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戾气硬生生咽了回去，沉进心底最暗的角落。
见他不再挣扎，碧咸紧绷的肩膀才略微松弛。
他转向站在墙边的，声音放软了些：“刚才大哥说的话，你都听清楚了？”
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和那位绅士胜不过几面之缘，可每次靠近，后背都会窜起一层寒意。
就在昨天那间灯光暧昧的包厢里，那人还噙着笑问她：“还怕我么？”
她当时连声音都在发颤，只能老实承认：“怕。”
“哥，”
她抬起眼，睫毛不安地颤动，“熊哥不是提过，可以安排我去他那边做事吗？你能不能……帮我说说？我怕万一又撞进胜哥的地盘……”
尾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话让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碧咸脸上。
他们是一起在巷弄里滚大的，情分不比血脉相连的亲人浅。
“碧咸，”
周大卫忽然开口，目光锐利，“熊哥到底什么来路？他对绅士胜的底细摸得那么透，总不会也是洪乐的人吧？”
他猜对了一半。
叶熊确实在江湖里打滚，却并非洪乐旗下。
秘密再也兜不住。
碧咸叹了口气，将叶熊的真实身份缓缓道出。
他们聚在病房外低声交谈时，并未察觉走廊转角阴影里立着一个人。
文西背贴着冰冷的瓷砖墙，指甲一下下抠着掌心，留下几道泛白的月牙痕。
他阴鸷的目光扫过那几张年轻的面孔，嘴角扯出冰冷的弧度。
“动不了皇帝，还动不了你们几个毛头小子？”
他无声地冷笑，转身消失在楼梯口。
与此同时，刚踏回自己地盘的叶熊，迎面就撞上慌慌张张跑来的韦吉祥。
这人额头上沁着汗，眼神飘忽，一看便是场子里出了乱子。
在自己的地盘上还能出岔子？叶熊眉峰蹙起。
手下的人马不算少，哪个不长眼的敢来触霉头？
“阿祥，”
他声音沉了下去，“慌什么？天塌了？”
韦吉祥被他眼神一刺，脖子缩了缩：“老大，是洪兴的人……领头那个叫生番，带着一帮兄弟过来，非要安娜姐陪酒。
我……我跟他们动了手，可他们人多，咱们这边好些兄弟也不大听我招呼……”
他没再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