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识后退半步，指甲掐进掌心——十分钟前她还觉得那位梳着油头的男人谈吐风趣。
只有周大卫咬紧了牙关，眼底掠过狼崽子般的凶光。
“皇帝。”
绅士胜扯松了勒紧脖子的领带，那道被车窗碎片划出的血痕还在渗血，“洪乐的地界，东星的人深夜持械闯入——是想提前开战？”
“战？”
叶熊忽然笑了，从怀里摸出半盒压皱的香烟，“你动我朋友，就是在东星脸上抽耳光。
元朗这片码头，什么时候轮到你独家称王？”
话音未落，文西已经蹿上前来：“你当这里是你们陀地？！”
食指几乎戳到叶熊鼻尖。
黑影倏然掠过。
熊大钳住那根手指的瞬间，骨骼断裂声清脆得令人牙酸。
半截指节滚落在地毯上，溅开暗红色的花。
凄厉的惨叫刚冲出喉咙就被掐灭——熊大俯视着跪倒在地的文西，眼神像在看屠宰场里待宰的牲畜。
“够威风。”
绅士胜腮帮绷出青硬的棱角，“猜猜看，我这间酒吧门外有多少洪乐弟兄？”
“猜什么。”
叶熊点燃香烟，火星在昏暗里明灭，“从后巷垃圾箱到街口报亭，你安排的十七个人，现在全躺在救护车上。”
他朝周大卫扬了扬下巴，“放人，今晚你还能自己走出去。”
碧咸和黑仔互相搀扶着站起。
欧家泉被熊大拎到墙角，胸腔里仍发出嗬嗬的杂音。
唯有周大卫还被两柄 架着脖颈，刀锋已压出细密的血珠。
绅士胜朝身侧使了个眼色。
尖锐的哨音刺破空气。
漫长的十秒。
二十秒。
霓虹招牌透过彩绘玻璃在墙上投出鬼魅般晃动的光影，门外只有夜风卷过空荡街道的呜咽。
绅士胜突然抬手砸碎了威士忌酒瓶，琥珀色的液体混着玻璃渣顺桌沿滴落，像某种倒计时的钟漏。
文西的哀嚎在包厢里打转，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他捧着那只残缺的手，鲜血正从指缝里不断渗出来，滴在暗红色的地毯上，洇开一朵朵深色的花。”老大……医院……现在去……手指还能接上……”
他语无伦次，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却不敢再看那个叫熊大的男人一眼。
那男人只是动了动脚，一张实木桌子就炸成了碎片，而自己的手指就像脆弱的枯枝，咔嚓一声便断了。
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
门口被两个沉默的身影堵住，像两座山。
叶熊斜靠在沙发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胜哥，一根手指罢了，丢了也就丢了。
对你这位兄弟来说，算不得什么要紧东西。”
他抬眼，目光掠过脸色铁青的绅士胜，落在远处惊魂未定的身上，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今晚，绅士胜和那修车铺女孩之间刚刚萌芽的那点东西，必须掐死在襁褓里。
若真让绅士胜得了手，他后续的许多安排，可就全要落空了。
“老大——”
文西的呼唤带着最后的乞求，他跟着绅士胜十几年，风里雨里，从未退缩。
绅士胜腮边的肌肉绷紧了又松开。
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文西，又瞥向被自己人按在角落、鼻青脸肿的周大卫，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放人。”
堵在门口的身影侧开一步。
文西如蒙大赦，踉跄着扑出去。
“你，”
绅士胜随手点了一个手下，“开车，送他去最近的医院，快！”
手下慌忙应声，搀扶着几乎虚脱的文西消失在走廊尽头。
绅士胜没有立刻离开。
他缓缓转过身，视线扫过叶熊，最后定格在苍白的脸上，眼神复杂。
他吸了一口气，似乎想说什么。
“有句话，趁早说清楚。”
叶熊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却截断了所有可能的话头，“从今晚起，不会再去洪乐照看的任何场子。
你也别再去那间修车铺。”
他的话像冰冷的钉子，一根根敲进空气里。
绅士胜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了一下。”我和她的事，轮不到你皇帝来操心。”
他丢下这句话，猛地转身，带着剩余的人大步离开。
转身的刹那，他眼底掠过一丝毒蛇般的寒光。
洪乐内部都知道他讲规矩、重体面，但对待敌人，他绅士胜从来不知道“仁慈”
两个字怎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