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站在靠门的位置，颈侧皮肤在光下白得惹人注目。
她听见几声压低的啧叹从对面传来，像羽毛搔过耳膜。
大咪拉开椅子坐下，皮革摩擦发出冗长的声响。
他目光掠过叶熊身后，在安娜腰肢那儿停了半秒，又移向旁边脸颊泛红的女人。”忽得强家里那位，倒是养得不错。”
他嗓门粗，话也直，“大飞那个妹妹，身段也够瞧。
边上白白净净的，是陈浩南的人？”
他忽然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你小子，该不会都尝过滋味了吧？”
空气凝了凝。
别过脸去，耳根烧得通红。
安娜垂下眼睫，盯着自己鞋尖前一小块反光的地砖。
叶熊喉结动了动，挤出个笑。”咪哥，这话可不能乱讲。”
他声音放得轻，却字字清楚，“是大飞的亲妹子，借我十个胆也不敢碰。”
他顿了顿，尾音拖得有些微妙，“有些事，得讲规矩。”
大咪鼻腔里哼出一声气音，没再接话。
圆桌对面已经坐满了人。
大佬指间夹着半截雪茄，灰白的烟灰将落未落。
大飞翘着二郎腿，鞋尖一下一下点着地。
陈浩南站在阴影里，侧脸线条绷得像拉紧的弓弦。
他身后那几个兄弟，眼神钉子似的钉在叶熊身上。
另一边，绅士胜慢条斯理地转着茶杯。
石屎就坐在他旁边，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那目光剐过叶熊时，带着钝刀割肉似的狠劲。
“坐。”
大佬抬了抬下巴。
有小弟快步上前替大咪挪开椅子。
叶熊没坐，只往后挪了半步，站定在大咪椅背后方半步的位置——这个距离，既能听见桌上每一句交谈，又恰好够不上平起平坐的资格。
大咪身子往后一靠，椅背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哥，飞哥。”
他开口，语气还算平和，“我家这小子去湾仔带人回来，事出有因。
那个结巴妹，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
至于请走一趟，无非是想问问她妹妹躲哪儿去了。
手段是急了点，可理不亏。”
大佬把雪茄按进烟灰缸，碾了又碾。”你东星在湾仔，连个像样的摊子都没有。”
他话里像掺了冰碴，“深更半夜闯进来捞人，当我洪兴是纸糊的？”
他眼角余光扫过陈浩南，后者下颌线又绷紧了几分。”道上现在都传，我大佬镇不住场子了。
连个过江龙都按不住。”
包间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叶熊忽然低笑了一声。
很轻，却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
他伸手，掌心轻轻推了推身旁女人的后腰——动作快得像是无意间触碰，指尖却在她臀侧极隐蔽地按了一下。
小结巴像被烫着似的颤了颤。
她往前挪了小半步，嘴唇翕动几次，才挤出声音：“、哥……钱，钱是我欠熊哥的。”
她不敢看陈浩南的方向，眼睛盯着桌布上繁复的刺绣花纹，“我、我跟南哥……没、没那种关系。”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浩南猛地抬起了头。
他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死灰。
窗外恰好有辆货车碾过马路，轰隆声由远及近，又滚滚远去，像闷雷碾过他空荡荡的颅腔。
陈浩南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耳边嗡嗡作响，仿佛刚才灌下的烈酒全数冲上了头顶。
那个说话总带着磕绊、曾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女孩，此刻吐出的字句却清晰得割人。
就在不久前，他还从靓坤那乌烟瘴气的场子里将她拽出来。
她揪着他的衣角，脸颊泛红，结结巴巴却异常执拗地非要跟他。
这才多少日子？她竟已站到了叶熊身侧，目光低垂，不再看他。
“是不是他逼你？”
喉头发紧，他往前踏了一步，试图从她脸上找出恐惧或委屈的痕迹，“有我和哥，有整个洪兴在后面撑你，不用怕他一个字。”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横 来。
叶熊手腕一带，不着痕迹地将女孩护在了自己身后阴影里，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陈浩南，输赢要认。”
叶熊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场子里所有的嘈杂，“她从来就不是你的。
从始至终，她都是我的人。”
“你的人”
三个字像烧红的针，猛地扎进陈浩南的太阳穴。
视野边缘漫开一片血红，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