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吉祥歪着头剔指甲，另外两个一左一右抱着胳膊，眼神像在打量待宰的牲口。
“忽得强？”
石屎从牙缝里挤出笑声，刀尖缓缓抬起来，指向那片昏黄光晕，“他那晚跪着求我给他个痛快的时候，可没提你皇帝的名字。”
街面忽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凝滞。
远处传来玻璃碎裂的响动，不知是哪家店铺遭了殃。
石屎能感觉到身后那些借来的弟兄们开始躁动，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越来越密。
他不能等，等下去这口气就散了。
“胜哥给的五百人，不是让我站着说书的。”
他往前踏了一步，水泥地上扬起细尘，“今晚要么你躺下，要么我横着出去——洪乐没有第三条路。”
皇帝终于动了。
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叼上一根，打火机咔嚓一声燃起蓝焰。
火光跳跃的瞬间，石屎看见那人嘴角扯出个极淡的弧度。
“五百？”
皇帝吐出一口烟，白雾在灯光里扭曲升腾，“你数数街尾阴影里蹲着多少双眼睛。”
石屎没回头。
他知道不能回头。
身后传来压抑的抽气声，有人开始往巷口缩。
面包车的门忽然砰砰关紧，引擎接 动。
五百人的潮水正在退去，退得悄无声息。
韦吉祥这时直起身，甩了甩手腕。
金属棍滑出袖管，在灯下泛起冷光。
“强哥的账，”
他开口，声音像生锈的锯子拉过铁皮，“得用血算。”
石屎握紧刀柄。
掌心全是汗。
他忽然想起绅士胜递过那杯茶时眼底的平静——那不是信任，是秤砣落下前的最后刻度。
洪乐可以借他五百人，也可以在一瞬间抽走这五百人。
社团从来不做赔本买卖，今晚这场架，本就是他一个人的生死局。
街尾的阴影里传来铁器拖地的刮擦声。
一声，两声，渐渐连成一片。
黑暗在蠕动，在膨胀，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爬出来。
皇帝把烟蒂扔在地上，碾碎。
“谈判？”
他笑了笑，“等你还能站着喘气的时候，我们再聊。”
石屎喉结滚动。
他忽然暴起前冲，刀锋划破凝滞的空气，嘶鸣着劈向那片昏黄光晕。
身后没有潮水般的喊杀声，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和鞋底砸在柏油路上孤零零的回响。
金属碰撞的火星在黑暗里炸开。
第一滴血溅上墙面时，远处教堂的钟声刚好敲响午夜。
青筋在石屎额角突突直跳，他攥紧刀柄的指节捏得发白。”今晚，该我的，一分也少不了！”
他嘶吼着将刀锋往前一压，身后黑压压的人影便如潮水般涌了上去。
对面巷口，东星的人马早已列阵。
无需叶熊开口，一道道沉默的身影已迎头撞入洪乐的浪涛里。
这些人是经历过真正炼狱的，街头混战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一场收放自如的 。
金属撞击的锐响、钝器砸中躯体的闷声、还有骤然拔高又戛然而止的惨呼，瞬间撕破了夜的寂静。
街道两侧幽深的暗巷中，鬼魅般的影子时隐时现，刀光每一次乍亮，必有一人无声栽倒。
影子得手后便退入黑暗，仿佛从未存在过。
石屎越战心越沉。
自己身边的人正不断消失，每个角落都可能刺出致命一击。
他喘着粗气，眼角余光瞥见一道寒芒直刺心口，狼狈侧身，手臂仍被划开一道血口。
温热的液体顺着皮肤淌下。”阴险小人！”
他吐掉嘴里的血沫，挣扎着从污秽的地面爬起，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人群 那个游刃有余的身影。
“大哥，不能再拼了！”
几个亲信死死拽住他发烫的胳膊，“皇帝早有埋伏，这是请君入瓮！”
石屎打了个寒颤，狂怒被冰冷的恐惧浇灭。
他最后望了一眼在人群中如劈波斩浪般的叶熊，从牙缝里挤出命令：“走！全都跟我撤！”
叶熊看着那群溃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现在放走丧家之犬，正是为了将来连窝端掉。”追上去，别让他们喘气！”
元朗的街道顿时化作一场疯狂的追逐。
洪乐的人丢盔弃甲，只顾亡命奔逃。
远处，闻讯赶来的绅士胜脸色铁青，看着手下如潮水般溃散，又望见石屎连滚爬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