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晚带人去理论，结果他先亮刀子……”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兄弟们红了眼，收不住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石屎以为线路断了，才听见维叔沙哑的声音：“你现在在哪？”
“乡下老屋。”
“待着别动。”
维叔咳嗽两声，“阿胜那边……我会先打招呼。
记住，无论谁问，忽得强都是叛徒。”
挂断电话后，石屎缓缓坐到吱呀作响的竹椅上。
窗外天色昏沉，远处稻田里惊起一群黑压压的麻雀。
维叔被推到了聚光灯下，脸上像被当众掴了 辣的耳光。
若不是飘哥坐镇主持公道，社团那些吐沫星子早把他淹死了。
“老大，忽得强那桩事，我认，是我的人动的手。”
电话这头，石屎的嗓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可外头传的全走了样，您得信我这一回。”
“信你？”
听筒里炸开维叔的怒喝，“多少双眼睛看见你抄起棍子照忽得强天灵盖砸！人都没气了，你还跟我绕弯子？”
“老大，您先压压火，容我讲完。”
石屎喉结滚动，“要是掰扯不明白，我自个儿去阿胜那儿领家法。
您清楚的，整个洪乐里，阿胜只认飘哥一个。”
维叔胸腔堵着闷气，却想起石屎当年跟在身后挨刀子的情形。
那道疤还在，这些年的纵容，多少念着旧日那份替他挡过锋芒的忠。
“是我底下兄弟撞破忽得强那杂碎和东星皇帝勾搭。”
石屎语速加快，“他们盘算着吞掉我所有地盘。
忽得强在我场子里出老千不是一两天，真要灭口，何必等到昨夜？老大，我场子全被皇帝扫空了，这还看不明白吗？”
维叔沉默了片刻。
石屎是他一手带起来的，脾性摸得七八分。
除非同门踩到绝路上，否则这小子不至于下死手，至多教训一顿见血就收。
何况场子被夺，这话倒添了几分可信。
“你拿什么担保？”
维叔声音沉了下去，每个字都像秤砣坠着。
倘若真如石屎所言，这便是洪乐与东星的梁子。
谈不拢，江湖又得翻起血浪。
“我用命担保！”
石屎几乎吼出来，“绝没碰家法红线！是皇帝联合忽得强做局黑我场子！您若不信，去查忽得强老婆现在躲哪儿。
她要立刻跑回社团哭诉，算我栽了；要是缩在皇帝窝里，那便是她心里有鬼！”
为求活路，石屎舌底翻出莲花，黑白顷刻颠倒。
一桩残害同门的罪，竟被他拧成了捍卫社团利益的忠烈戏码。
“你的话，我会原样递给阿胜。”
维叔最终松了口，“倘若有半句虚的，我和阿胜亲自去寻你。”
石屎肩头骤然一轻，后背却沁出冷汗，眼底掠过阴翳。
走到这一步，和皇帝之间，只剩你死我活了。
他报出藏身地点，挂断电话，静静等候维叔与绅士胜的到来。
瞳孔深处，杀意如薄刃一闪。
……
同一时刻，叶熊领着几名手下踏入油尖旺。
高档公寓的门铃在寂静走廊响起，方婷裹着丝缎睡袍拉开门，见到叶熊，唇角漾起蜜糖般的笑。
“熊哥呀，真对不住呢。”
她指尖勾着滑落的肩带，声音黏得化不开，“也不知是不是衣裳不合身，浑身都不自在……快进来嘛，给您倒杯喝的？”
她侧身让路，腰肢摇曳如风摆柳，刻意将曲线展露无遗。
叶熊却无心品茶，目光只盯着虚空某处——他满脑子只有那笔待收的债，和即将到手的二百名级打手。
油尖旺那间公寓里还残留着烟草与香水的混合气味。
方婷瘫在凌乱的床单上，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耗尽了，只有一双眼睛还能狠狠剜向正在系衬衫扣子的男人。
“你这人……”
她声音沙哑，带着餍足后的慵懒，“半点不懂怜香惜玉。”
叶熊没接话，从床头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点燃。
灰白的烟雾升腾起来，隔在两人之间。
他透过这层薄雾看她——女人鬓发湿透贴在颊边，眼尾还泛着红，确是幅动人景象。
可这景象背后连着蒋天生，洪兴十二座堂口像十二座山，沉甸甸压在他头顶。
“急什么。”
他吐出一口烟，声音平静，“蒋先生手指缝里漏点风，就够我在元朗扑腾半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