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这名号不是白叫的。”
叶熊拧开一瓶洋酒，琥珀色液体直接灌进喉咙，“在元朗，我说月亮是方的，就没人敢掏尺子量。”
方婷往后缩，沙发弹簧发出刺耳的 。
她想起蒋天生书房里那幅字画，上面写着“静水流深”。
此刻却觉得那四个字虚伪得可笑，真正的水深之处，是连光线都会被吞噬的泥潭。
楼下突然传来铁闸被踹开的巨响。
叶熊动作顿住，酒瓶悬在半空。
他侧耳听了两秒，忽然笑出声：“洪兴那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还真敢来。”
他慢条斯理地系好皮带，从关公像后面抽出一把 ，刀背上的凹痕在灯光下像某种古老的文字。
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陈浩南每一步都踩在黑暗里。
巢皮握紧藏在外套里的钢管，呼吸声粗重得像破风箱。
走到二楼转角时，头顶突然泼下一盆脏水，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见面礼喜欢吗？”
三楼传来叶熊的声音，带着戏谑的回音。
山鸡抹了把脸，污水中混着烟蒂和痰渍。
他喉咙里滚出低吼，却被陈浩南按住肩膀。”人在他手里。”
四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浸着冰碴。
铁门敞开的房间里，方婷看见陈浩南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她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叶熊的刀尖正抵着她后腰，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着金属的寒意。
“洪兴现在改行做慈善了？”
叶熊把方婷往前推了半步，“蒋天生自己不敢来，派几只小鸡崽替他接女人？”
陈浩南的目光掠过方婷苍白的脸，落在叶熊握刀的手上——虎口有厚茧，小指缺了半截。
这是个真正砍过人的手。”蒋先生托我们带句话。”
他开口时声音平稳得自己都意外，“上个月东星和洪兴在葵涌码头那批货，账还没算清。”
叶熊瞳孔缩了缩。
这是江湖人才懂的试探，看似无关的旧账，实则在掂量彼此背后牵扯的网有多大。
他忽然松开方婷， 哐当一声丢在水泥地上。”带她走可以。”
他竖起三根手指，“三天后，让蒋天生亲自来元朗茶楼饮茶。”
回去的车上没人说话。
方婷蜷缩在后座角落，藕荷色裙子下摆撕开一道裂口。
山鸡从后视镜里瞥见她颤抖的肩膀，忽然想起老家庙会上那些被孩子玩坏的布娃娃。
陈浩南盯着手机屏幕，大哥终于回信了，只有两个字：“已阅。”
元朗的霓虹在后视镜里缩成模糊的光斑。
巢皮摇下车窗，夜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残留的腥气。
远处海面上有渡轮鸣笛，声音穿过潮湿的夜空，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叹息。
车子拐进元朗土路时，方婷指尖掐进了掌心。
副驾上的王惊盯着窗外飞掠的荒草，后视镜里映出他紧抿的嘴角。
一只带着烟味的手突然环过她腰际，布料下的皮肤激起一片寒栗。
“叶先生！”
她猛地挣开，脊背撞上车门。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凑近，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耳廓：“急什么？到了地方，自然明白。”
指节刮过她下巴的触感像冰凉的刀背。
王惊依旧沉默，引擎声碾碎最后一点侥幸。
她忽然看清了——所谓洽谈，不过是精心编织的蛛网。
旧楼铁门在身后合拢时发出锈蚀的 。
叶熊将方婷推进玄关，灰尘在斜射的光柱里翻滚。
“王导，”
他转头朝门外抬了抬下巴，“账本记得清楚，债主总得亲自盯着才安心。”
王惊哈着腰退进巷子，皮鞋声仓促远去。
方婷盯着那道消失的背影，牙关咬得发酸。
“我没借过钱。”
她一字一顿，指甲陷进提包皮革，“蒋天生明天就从澳门回来。”
“蒋先生？”
叶熊笑出声，伸手捻亮壁灯，昏黄光线爬上他眉骨，“这里是元朗。”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在我的地盘，欠债还钱是天理。
至于怎么还……”
话音未落，方婷抓起桌边陶罐砸过去。
瓷片在墙根炸裂的脆响里，他擒住她手腕的力道几乎捏碎骨头。
“选条舒服的路走，”
他俯身，阴影吞没她颤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