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君山闻剑阁(二)
    极北之地,君山巍峨耸立。戈阳峰鸟语花香,青竹葱葱。可见远山白雪纷飞,而近处白鸟衔风,天气正好。

    两间木屋建在山中,附近辟了一圈围篱种着杂乱无章的灵植,数量不多,想来只是随手种下,但这儿灵气充裕,故长势喜人。

    江兰弦走到屋前大片空地上站立,心念一动,时光逆转回流,地上显现数不尽的剑影留痕,密密麻麻,深浅不一。

    他半蹲下身,手指拂过剑痕,眼前仿佛看见那练剑的身影,春夏秋冬,风雨不歇,从抬手滞涩到剑出无形,一年又一年。

    五百年了,世事易变。只是一场很普通的沉睡,对曾经的他而言,一日,一年,千年,万年,时间只是个代名词。可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人与神的界限不再分明,以身入局,他无法再以至高者的身份漠然注视事情的发展,从而越来越像一个“人”。

    时间从一个代称,变成或长或短的记忆缩影,在某些时候,成为动摇心神的罪魁祸首。

    江兰弦舍不得。

    江兰弦突然生出了一种名为近乡情怯的情绪,他想,如果应暄真的站在他面前,而自己该以何种姿态面对他?毕竟,他曾经历过的等待,与每一次轮回中的应暄相遇,都是新的开始,而现在却是重逢。

    江兰弦并非多愁善感之人,只是苏醒在满是应暄生活痕迹的地方,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他。

    想必这时,他已经拿到浮环卷了,一切都在按照正确的路线进行。而那无辜却生而有罪的外来者,你究竟,会成为什么?

    .

    江兰弦顺着小道慢悠悠下山,踏出戈阳峰那一刻宁静被隔绝在身后,浮华喧嚣传入耳中,仿佛二者不在同一方世界。

    清寒之气倾泻而来,夹杂着飘零的碎雪抚上衣摆,寒风呼啸。江兰弦并未隔绝雪花,不一会儿,发丝便被打湿了,他收拢掌心手中出现一柄伞,撑开向前走去,发间衣上潮气随着走动蒸腾干净。

    少顷,便见一座院落自山脚连绵山腰矗立,一方巨大无比的石头竖在高耸大门前,其上“此身天地一虚舟”七个黑底描金大字银钩铁画、一气呵成,足见书写之人是何等肆意潇洒。

    江兰弦走近些,亭台楼阁逐渐在眼中显现全貌,院落亦有结界,不受风雪所扰,只封了半边墙,依着山势建起数座楼阁。朱檐碧瓦,白墙石阶,风声穿林渡水而来,自在也雅致。

    半山腰的钟声响了两下,陆陆续续有三两弟子揣着书籍从中走出,身着白衣金纹校服,腰挂剑阁玉佩,意气风发,精神抖擞。

    弟子们越过结界被冷得一哆嗦,赶忙跺脚从江兰弦身边走过,说笑者有,严谨者亦有,但都不约而同无视了他。

    江兰弦站了一会儿,欲要离开之际,一名青年弟子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等等,你是哪一峰的弟子,为何不穿校服?”

    这人剑眉星目,身量高挑,校服比之身边弟子更为精致,金纹流光熠熠,江兰弦微微眯眼细看,像是勾勒的阵纹。

    剑修不用本派剑纹,反而用阵纹,真是奇思妙想。而且,这人好生奇特,肉身乃天生的强横,灵魂却缥缈不稳,有点意思。

    江兰弦于是稍稍看久了些。

    周裕本是来虚舟办事,无意一瞥便瞧见个人在门口站着,背影太过陌生,不是任何一位长老,他身为执法长老大弟子,自然要严厉制止这种违反法规的行为。

    周裕见他理也不理,只当是故意挑衅,他怒目:“你怎么回事儿?”

    他大步向前伸手便要抓江兰弦的肩,却在将将碰上时被一股轻柔力道弹了回去,周裕退后半步,心底一惊。

    玉色发带挽起及腰墨发,江兰弦偏过头,发带滑落肩侧,白衣清冷,风神骨秀,他是姝色的极端,无关乎性别。

    “嘶——”不知何人倒吸一口凉气,周裕喊出声后众弟子方意识到江兰弦的存在。修士取清洗浊,故而修真界中从不乏美人,但如这般姿容至少他们从未见过。

    周裕也被惊艳,但他很快便回了神,皱眉问道:“我怎么没在剑阁见过你?”他召出辞情剑握在手中,衣上阵纹缓缓流动,“阁下是谁?”

    近日并无其他门派修者到来的消息,何况虚舟是低阶弟子修习心法之处,保护严密,非剑阁中人根本靠近不了此处,一个陌生的,看不出深浅的人出现在这里……周裕肌肉绷紧,随时准备动手。

    显然不止他一人想到了这些,尚未离开的弟子们已经悄悄站好身位,恐惧没有多少,毕竟这是在剑阁内部,若在这儿都能被人偷家,那他们这修真界第一门派的名头真是要扫地了。

    不过被外人偷家恐怕也是剑阁有史以来第一次呢,一群小弟子面露兴奋,跃跃欲试。只有周裕暗叫不好,他很清楚这人实力不是自己和在场的师弟师妹能抗衡的。周裕面不改色的和他对峙,实则疯狂运用灵识朝玉佩注灵气:师尊,大师兄,快来救命啊!咱们被人打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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