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只简单几张家具,右侧靠墙的书架摆满了卷册,书页卷边泛黄,显然被人多次翻阅,室内弥漫着微苦的药味,令人平心静气。
那人被安置床上,应暄问道:“要请个大夫么?”
江兰弦慢悠悠跟在后面回:“不必,他被邪修所伤,怨力几近攻心,所以才会昏迷不醒,幸得他有炼虚修为,护住了心脉。我先前已将怨力祛除,要不了多久就能清醒,你弄些治外伤的给他敷上便可。”
应暄若有所思,想起江兰弦当年在新羊村救了他之后再未出手过,炼虚之上仅剩渡劫与大乘两大境界,六大门派之中倒是有渡劫尊者,大乘尊者他几乎闻所未闻。
江兰弦能轻易看出此人境界,不知其真实实力究竟有多强。炼虚尊者在修真界中已经是一方大能,却被邪修追杀狼狈如斯……
应暄已暗暗下了决心,此地不宜久留,定要早些离开了。
太阳东升西落,星子亮起黯淡,转眼夜幕褪去,黎明到来。夜间又下了一场雨,沥沥淅淅个不停。
应暄在江兰弦房中的矮榻上打坐一夜,灵气汇聚丹田,呼出胸口浊气,睁开了眼。
他侧身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人,轻手轻脚出门。清晨空气中满是湿润的潮气,他捣好药泥去给那人换药。
进屋浓郁苦涩的药气扑面而来,尚未靠近忽有一缕风吹过鬓角。应暄浑身一颤,还未来得及反应,寒光亮起瞬间,一把冰蓝长剑抵在他颈侧。
“别动。”
这嗓音有些浅,因虚弱而显得中气不足。
剑意割得脖颈生疼,应暄稳住呼吸,并未反抗,镇定道:“阁下被邪修重伤逃到此处,我二人费了一番力气才救下你,还是不要这般大动作了。”
那人比他高上许多,垂眸便将应暄掌心的药泥收入眼底。这少年修为在练气圆融,的确不是邪修。他也察觉出此地灵气充沛纯净,没有怨力存在,身上的伤口撕扯着神志,勉强道:“实在对不住——”
话音未落,一道灵力如离弦之箭破空而来!只听那人闷哼一声,在铺天盖地的威压下被死死钉在原地,手中剑“当啷” 落地,应暄迅速闪身跑到江兰弦身边。
江兰弦星眸含霜,淡声道:“将剑锋对准自己的救命恩人,这就是剑阁教出来的弟子吗?”
那人本就重伤未愈,又被江兰弦威压压制,嘴角渗出血迹。此前他被邪修一路追杀,费尽心力逃脱后陷入昏迷,也不知自己到了何处,将将苏醒就感觉到有陌生气息逼近,本能出手后才缓过神来。
他自知所做出格,深感愧疚,诚恳道歉:“在下被邪修追杀多时,神志昏聩下冒犯二位,实在抱歉。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若有需求,在下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应暄看他苍白如纸,用眼神示意别给人弄晕了:“兰弦,我没事。”
江兰弦方收敛力量,应暄将他扶回床上,那人道了声谢,地上的灵剑化作流光没入他眉心。
只听他道:“在下剑阁长亭。此前在平鹿山镇守封印,巡查时发现有邪修出没,我怕出事便一路追赶,不慎陷入了圈套。”
应暄面带疑色:“平鹿山,这都快到妖族边界了,你为何追这么远?”
长亭眼神微冷,轻声道:“我发现那群邪修有古怪,便想着不能让他们逃,便追赶许久。邪修一路躲进村镇之中,我本以为这边靠近丹鼎,纵有他的同伙也不会怎样,没料到山阁阁主来了。”
应暄对云京略知一二,它是邪修眼中的圣城,向来神秘。云京主人大祭司从未露过面,在他之下是风林火山四阁阁主,每一位都有堪比渡劫期的实力。
长亭苦笑:“我与他差了一个大境界,根本无力抗衡,最后靠着门派救命符才得以逃脱,但他的怨力想侵入我经脉,若不是二位相救,我恐怕此时已经成怨鬼了。”
他虽一语带过,应暄也能料到当时是何等凶险,若按他所说,邪修一定就在砥夜不远。
江兰弦淡淡问:“平鹿境况如何?”
江兰弦轻易制服了他,可见修为高深,长亭不敢怠慢:“一百七十年间霜天境中的怨气不断冲击裂口,封印加固上千次已经千疮百孔了。云京距平鹿太近,根本瞒不过他们,这几年邪修行事愈发狠绝,修真界几乎心力交瘁。”
他说了这一会子话,体力严重不支,苍白的脸色几近透明,江兰弦弹出一道灵力探入他内府为长亭梳理经脉,灵力游走好一会儿长亭才缓过气来。
应暄见状道:“我给你换药,你先养好伤吧。”
江兰弦步入院中,春寒料峭,绿意不显,他看着薄雾笼罩的远山,突然想到了曾经的淮山。
最初的时候江兰弦会下意识避开那里,从决绝的离别渐因原初之力的具象化演变成既定的命运。江兰弦不得不承认,看着那人灵魂在一次次转生中变得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