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吧!”
周裕郁闷一扫而空,随口扯出个话题:“我方才一直在想,引枫神有信仰之力,庇佑城池不受邪物侵扰。但据我所知,单论五百年间,整座城除了师兄你,貌似没有叫的上名号的修者。难不成这就是被神保护的代价?”
江兰弦道:“有你师兄还不够吗?普天之下天才如过江之鲫,然能及他天赋心性者又有几人?”
温尘翡依旧面无表情。
“好吧,我承认师兄以一敌百。”周裕先是表示肯定,忽然小声问,“那…尊者觉得我如何?”
周裕说完满不在意的转过头,然而眼底藏不住的期待已经泄了紧张。温尘翡手指微顿,极轻地瞥了他一眼。
江兰弦思忖片刻,道:“你是这天地间,第二个接过我力量的人。”
这个答案显然让周裕吃了一惊,脸腾的红了,连江兰弦话中“第一个”是谁也顾不上想,热度蔓延到耳后。周裕低声道:“我以后一定会继续努力。”
飞舟行进中发出轻微的杂音,两边的窗棂半开,白云皑皑,时不时能闻到新鲜的花草香气。
江兰弦看着窗外有些出神。这是与剑阁截然不同的风景,群山揽青,一条条江河川流不息,蜿蜒至天尽,广袤大地在身下掠过。
他起身站在舟边,青衣广袖,目光悠远,风将他的气息吹去,散落地面,霎时间,无数灵力受到感召想要涌来——
不可。
颤动的波流陡然静下,却并未放弃,而是隐蔽的藏进风中,躲在云里,为飞舟加了一把劲。
温尘翡和周裕只觉飞舟速度更快了,四周空气像在灵力中浸润过,从呼吸流入四肢百骸。
“听,”江兰弦轻声道。
二人立即束耳倾听,除了机关轰鸣和偶尔的清脆鸟叫外并无别的,但江兰弦没有动。
“叶落尘土,生死枯荣。”
嗡——!
明春…还……
“谁在唱歌。”周裕捂着头,他头晕目眩,仿佛被扔到空中转了无数个圈。耳朵里还回荡着不知名的吟吟小调,听的他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
清灵之气蓦然闯入识海,驱散了那阵恶心。周裕睁开眼看见师兄就站在自己身边,脸色苍白,江兰弦独立舟头,纤瘦的背影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
先前的宁静尚未远去,可他们觉着好像过去了很久很久似的,连记忆都模糊了。
“江尊者,”温尘翡走到他身边,一同看向飞舟下,半晌没有动静。
……
周裕没等到师兄开口,便问道:“到底怎么了?”
云雾之下,无数灵光与金光交缠流转,形成巨大无比的网将一座城池覆盖,灵气自大地扎根向上,缝隙里透出来的红都被金光染上同色。
飞舟缓缓下降,沉重的气息攀附而上,无形之力触感粘稠,令人不适,温尘翡眼神一寒,甩袖振开这莫名的东西。力量顺势消散,并未纠缠。
江兰弦道:“这些金光是信仰之力的实质化,最外一层有肉眼看不见的抵御力量。信仰之力诞生于生灵的因果力,隶属灵力一类,取之需还因果,故而枫神会庇护引枫城。然人力终有穷尽时。”
温尘翡道:“所以信仰之力越强,引枫城有修仙天赋的子民便会越少,相当于用他们的根骨去换引枫城成为桃源。”他眼中出现一线茫然,“可我为何没有受到影响……”
江兰弦偏头看他一眼:“许是你并非引枫城之人?世间万事皆在因果中,你既无所求,那漫天神佛有何可信?”
周裕也反应过来了,失声道:“原来如此!这才是引枫城千年来修士寥寥无几的真相?他们的天赋都被献祭了!”
“生来便无的东西,何来献祭一说?不过是没有选择。”
——
东海极,行雁山。
凝水叠澜织锦缎,
月沉星,日也熄,
风也倦来水也停。
三秋寻路不得归,
明春灵魄还
……
周裕缓缓转头,表情惊恐:“谁在唱歌啊啊啊啊!”要知道他们可还在天上,这幽幽小调偏生听得这么清晰!!
“咱们别是撞鬼了吧!唔——”
温尘翡一张禁言符拍到他嘴巴上,世界安静了。
“张开眼好好看看,我们在哪儿?”
周裕顿时睁大眼睛,眨也不敢眨,就在他眼皮底下,原本离地还有一大截距离的飞舟,此刻已经落地了。周裕抬头,方才那片密集的金光消失得无影无踪。
水天一色,阳光揉碎了洒落在平静海面上,画出一幅浮光跃金的绘卷。遥遥望去,一座宽广方正城池坐落在东海边沿,大片红色延伸出城墙,夺目鲜艳染尽千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