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境聆枫飞红叶(一)
船只,其二是城中的信仰之力。

    周裕拿来一本问天出品的《四海传记》,其中详细介绍了引枫城的传说:

    千年前,人间尚有界门阻隔,引枫城那时只是凡界无妄海与修真界东海夹层间的小小渔村。

    村庄百姓世代以打渔为生。然而有一大能在天海连接处渡劫,失败后陨落,溃散的灵力因雷劫穿过了界门落到渔村一株枫树上,灵力滋养了濒死的枫树,久而久之,它竟生出了灵智。

    渔村虽贫穷,居住的百姓却都是心地善良之人。树灵偏爱他们的纯质,时常给人们帮些忙:将跑丢的孩童送回家,为海中迷途的渔民点亮一束光,事后总会留下一片赤艳的红叶。

    人们只当是神明显灵,便虔诚供奉“枫神”,树灵接收了的信仰日渐强大,又过不知多少年,竟化出了灵身。

    某一日,无妄海怒浪滔天,犹如千军万马奔流而来,海浪高逾山岳,洪水甫一漫来,大半村子都被淹没,许多人来不及逃离就被拍进水流中,永远沉入了海底。

    余下的人躲在高处,然而水势疯长,迟早会蔓延至此,到那时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枫神不忍心看到这种惨状发生,将这些年受村民香火信仰积攒的灵力尽数祭出。人们只见村里那棵古老枫树不断变大,将村民们护在遮天蔽日的枝干下,挡住了海啸的冲击。

    渔村得救了,但枫神耗尽力量,变回了一棵普通的老树,再未显过神迹。百姓感念其恩,家家户户供奉枫神。此后经历无数变迁,渔村成大城,这份信仰却仍旧延续。

    将思念寄与枫叶,以信仰供奉神灵。漫天的金线成为引枫城坚不可摧的屏障,将过往尘封,深深埋藏地底。

    “……信仰之力,也是灵力的一种吧!”周裕若有所思,“难不成传说是真的?”

    江兰弦道:“积年累月的信仰加诸于古枫树,生了灵也实属正常。”

    周裕兴奋劲上来了:“那我这次可要好好长长见识……哎?”

    他余光瞥见飞舟外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你们有没有看到,好像有东西闪过去了!”

    温尘翡道:“无。”

    江兰弦伸头瞧了一眼:“没有啊?”

    “?不行,”周裕起身,“我得去看看。”

    周裕风风火火的跑出去。

    只听温尘翡淡淡道:“传说内核为真。”

    内核?

    江兰弦微微一笑:“枫神?”

    温尘翡颔首:“引枫城因枫神而存在,其余诸事,大多后人杜撰。”

    江兰弦道:“信的人多了,假亦是真,不过是多了一篇神话。”

    温尘翡有些怀念的望向窗外,冷若冰霜的面容难得浮上一点温情,只是很快便隐去了。

    “我出生后便被遗弃在古枫树下。这行为被视为对枫神的玷污,而我亦成了罪人。枫灵忌见血,于是城中子民要将我扔到城外。”

    江兰弦听过很多故事,作为一个合格的听众,他知晓自己现在应适当沉默。

    温尘翡并不认为他的过去如何,提及旧事不过是想将目的说清楚。他不怨也不恨任何人,自始至终保持如一。心如虚空,不拒万物,不见众生,漠然之下是更深的冷。

    温尘翡没有缺失七情六欲,他只是天性如此。

    温尘翡一向寡言少语,此次亦不例外:“未至祈神节,然而一片红叶落到我襁褓之中。我成了被枫神选中的孩子,被城主收为义子。七岁那年,我离家拜入剑阁,此后甚少回去,救命之恩亦无法报答。”

    没有化身,没有温情的相处,除了那片红叶,他与枫神没有交集。为了报恩,为了此后再不相欠。

    江兰弦道:“你的性子倒适合无情道。只是人天生有情,此路注定不通。”他摇摇头,又问:“你如何知晓枫神大限将至?”

    温尘翡抬起手虚虚浮在心口:“感觉。就好像,祂的心因江川玉与我连接到了一起,我能感受到枫神心脏的跳动,而现在就快要停了。”

    江兰弦道:“所以,江川玉在枫神手中。”

    温尘翡没有要隐瞒的意思:“是。”

    江兰弦只是温和垂眸,对此并未再问什么。

    “什么都没有!”脚步声跺在地板上,周裕愤愤回来。

    “许是眼花了。”江兰弦笑道。

    “唉!”周裕重重叹气,“我怀疑我是被天道针对了,否则怎会整日出岔子!”

    温尘翡道:“这是叫你多放点心思在修行上,少做无用之事。”

    “不不不,”周裕伸出食指摇了摇,“知人者智,自知者明。正因我了解自己,才能顺应本心如此行事。在我看来,修行是其次,知我方为上行。何况我这段时日很努力了好吧!”

    他说的头头是道,因为料定温师兄从不与人对谈,若在师尊师叔面前自然不敢这么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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