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暄抿唇,他也说不清,好像就是昨夜江兰弦骤然醒来,对他说有个人要来的时候。
江兰弦鲜少与外界有联系,更不怎么外出,砥夜除了他们俩就只有棵藤。应暄已经习惯了二人相依为命的日子,突然有一天,这种平静要被一个陌生人打破。就像是自己的领地被人入侵,将应暄心里那点不安给放大了。
应暄感到羞恼,面皮涨得通红,不过他是背对着江兰弦,故而江兰弦并未看见。应暄嘟嘟囔囔:“没,我就随口一说。”
他转身就出去了,江兰弦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一脸疑惑,不知道他这无名之火从何而来,想了一圈也没想到缘由。
“十二岁,”江兰弦喃喃,“也该是时候了。”
他微微阖上眼,青色的灵力在身边流转,不一会儿整间屋子都萦绕在温润的力量之中,砥夜的灵气苏醒,化作微光纷纷汇聚。应暄在外头也感觉到了,体内灵力自发运转,吸收着力量。
临近午时,江兰弦披上衣裳下床。走动间,神念如潮水蔓延开来,砥夜的一草一木都处于广阔神识笼罩下,草木抽芽呼吸与风吹叶动的震颤尽在他眼底。延伸至微汝山中,峡间溪谷旁,有个人趴在地上生死未卜。
江兰弦推开门,应暄正蹲在地上挑拣药材。江兰弦道:“我想吃来福楼的片玉糕。”
应暄撸下袖子:“还有吗?”
江兰弦道:“看你。”
应暄点点头,略微收拾收拾便去镇上了。
江兰弦看着他的身影一点点消失,一串符文凭空显现聚成光阵,簌簌响动间,只听他说:“把人带回来。”
几节藤蔓飞快隐没在山间,贴着溪水方向疾窜,不一会儿就找到了昏迷的那人。一截藤攀爬到身下将人抬起,借着风力一路送至小院前。院门应声而开,藤蔓轻柔地将人搁在青石院中,又卷来几片大叶垫在他身下。
江兰弦在藤蔓尖尖上一掠,灵力没入其中,它欢快地转了个圈,几根细枝弯折成揖,随后便退了出去。
江兰弦走近,躺着的人剑眉星目轮廓清隽,白衣血迹斑驳,露出狰狞痕迹,胸膛最深的伤口中不断溢出漆黑怨力,缠绕在染血的碎布间。
他就要死了。
只听细微灼烧声噼啪响了几下,灵力覆上伤痕,肆虐的怨气毫无抵抗之力,直接便散去了,直到伤口流出鲜血,江兰弦方点了几处穴位止血。
该将人安置何处呢?江兰弦有些为难。
应暄先去来福楼打包了两份片玉糕,他家的盐水鸭味道也尚可,他索性又点了几样小菜,坐在大堂中等候。
“我听有人说前些日子,白溪村有人看见邪修了!”邻桌传来交谈声,其中一人探出半截身子挤眉弄眼。
他身旁一身干练短打的男人顿时瞪大眼睛,急忙扫视一圈四周,低声警告:“你想死是不是,平白说什么邪修!”
原先说话那人不以为意,但还是压低了嗓音:“你怕什么,邪修若真来了,你我现在还能坐这儿安稳吃饭?”
他贴近同伴,悄声道:“我可没诓你,此事千真万确。我妻妹认识那倒霉鬼,据说还不止他一人看见了,裹着一身严实的黑袍,挥挥袖子就一片黑气,好像在追什么人,否则瞧见的那几个哪能侥幸逃走?就这样都被吓得躺了许久!”
他描述的跟亲眼见了似的,男人倒吸一口凉气:“白溪村离咱们可不远,邪修既然在那儿附近出现了,未必会轻易离开。”
“正是这句话!我家婆娘说,村里人心惶惶,有些人家已经收拾妥当细软准备逃了。”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怎么去和邪修打,”男子叹气,举杯一饮而尽,“你说这世道怎么活啊!”
身旁人也喝了一杯:“实不相瞒,这两天我也在盘算。我家那口子天天盯着白溪村的动静,一有不对劲就走。”
“这么急?”
“岂能不急?性命攸关之事!真到眼前了咱们寻常老百姓跑得过邪修吗?”
男人犹豫片刻,也被说的动摇了,抓住对方大臂:“老兄,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走了。我孤家寡人,无牵无挂,可天下之大,何处有容身之所?”
那人指向东北方:“咱们这儿虽说是在丹鼎辖下,但离门派太远根本顾及不了。我有个亲戚,在祁云山天枢派脚下的城里做生意,咱们从虞渊山那一块儿借道,再赶去我亲戚那儿,虽说奔波了些,但好歹是有个落脚地。凭你我这筋骨气力,干什么不能活!”
男人眼睛发亮,握紧他的手:“老兄,我可就靠你了!”
二人全程声音都不大,但应暄是修真者,其耳力自然听得一清二楚,正思忖间,小二提着食盒送上来:“客官,您的菜齐了。”
应暄应了一声,满怀心事的拎着走了。
差点被邪修屠戮的村子,还有村民们痛苦的哀嚎,他永远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