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是谁在呜呜哭?
    陛下带著江既白去更衣,屋里的三个人陷入一份尷尬的沉寂中。

    边玉书差点被老师塞给別人,抱著枕头偷偷抹眼泪,又怕被死对头和师伯看到,把被子往上拉蒙住头,不敢发出声。

    商景明仍在两眼发直地魂飞天外,因此没察觉到死对头的异样。

    他出息了,他把陛下吼了,说出去都没人敢信……

    沈江流哪还有功夫去管两个小子在想什么,他坐立难安。

    更衣?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沈江流腾地站起来:不行,我觉得老师的九族还能抢救一下,我得去阻止他。

    走到门边,他脚步一顿,背上像压了座大山:把陛下的底给漏了一样没好果子吃。

    沈江流面无表情折返,浑身透著股活著也行死了也行的超脱之意,在桌子边的凳子上落座。

    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他一个六品芝麻官,管不了……

    嘶——伤还没好全。

    沈江流神色平静地起身,走到御用马甲的床边,垫著锦被坐下。

    他余光扫了眼两个趴著的少年,心有戚戚:小孔蜂窝煤好的不学坏的学,师门糟粕在他手里算是发扬光大了,一屋子人凑不出一个好腚。

    …

    脚下的步子再慢,这会儿子也都快走出云棲院了。

    江既白閒庭信步地跟在小弟子后头穿过天井,也不出声催促。

    悠然的脚步声索命似的一下一下敲著秦稷的鼓膜,敲得他头皮发麻,手脚发冷。

    秦稷清晰地认识到——这毒师一介閒散人员、无业游民,有的是耐心和他耗。

    本著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滚刀肉精神。

    確认此处离边玉书他们休息的屋子有一段距离以后,秦稷隨手推开一扇门,淡声吩咐,“都退出云棲院,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许靠近。”

    隨行伺候的僕人躬身领命,半个字没有多问。

    几声低语后,院子里的小廝、婢女鱼贯而出,安静得只能听到脚步声。

    江既白对小弟子遣散僕从的做法並无异议。

    他跟隨秦稷进入屋子后,顺手將门合上。

    “老师……”

    確认没有旁人后,秦稷嘴一瘪巴巴地看著江既白腰间悬掛的戒尺,和方才吩咐僕人时那副气定神閒的模样判若两人。

    谁家好人把戒尺当配饰掛腰上?

    方便隨时抄起来暴揍徒弟吗?

    毒师!!!

    江既白只淡淡看他一眼,环顾四周的陈设,而后绕过檀木屏风,在矮榻边敛衣而坐。

    “过来。”

    熟悉的二字真言一响,秦稷腿软了一半,不敢耽误,快步走到榻边。

    “你知不知道小枣已经拜过老师了?”

    秦稷的目光一凝,意识到江既白为什么动怒。

    因为身份的错位,江既白不知道他就是边玉书的老师,对他產生了误解,以为他想让边玉书背弃原来的老师,改弦更张。

    秦稷知道怎样的回答能让他避开过量的福气,只要他说个“不知道”,江既白不会追究此事。

    可一双红彤彤的小鹿眼阴魂不散地在脑海里同他纠缠。向来以利弊为第一出发点的秦稷驀地意识到——在这件事情上,边玉书感觉到被拋弃了,受委屈了。

    “知道。”

    “你既然知道此事,为何还要向他施压,暗示他拜我为师,將他置於不义之地?”

    江既白不轻不重的目光变得冷冽,冻得人骨头髮寒。

    秦稷半垂下目光,“小枣偏爱机关术数,他的老师教不了他太多。”

    “若是有一天,我也没什么能教你的了,你也要叛门而出,另谋高就吗?”

    轻描淡写的语气,诛心的话。

    秦稷衣袖下的手指无声的动了动,扣入掌心,“您知道的我不会。”

    他缓缓抬眸,认真地与江既白对视,“我一时想岔了,已经知道错了。”

    “小枣他是个人,不是什么任人摆弄的物件,他对他的老师……也有深厚的情谊。我……不该打著为他好的旗號,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他身上,逼迫他做个背信弃义之人。”

    这段反省足够深刻,並非那些张嘴就来的敷衍,江既白神色稍霽。

    黄昏的光透过窗子斑驳地洒了他半身,让他身上冷冽的气息柔和了些许。

    秦稷不等他发话,半蹲下来,抬手解下老师腰间的掛饰,双手奉至身前,“小枣刚到我身边,我第一次为人兄长,没什么经验,做的不好,已经反省过了。”

    “您训斥也好,责罚也好,別再说这样诛心的话了。”

    少年的话诚恳万分,难得的让江既白觉得他的小弟子其实也是很乖的。

    江既白抬手揉了揉少年的头,“我知道你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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