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头尖兵出现了。
两人一组。蹲姿推进。德制40衝锋鎗端在胸前。枪口下方掛著手电。面部罩著全封闭的橡胶防毒面具。呼吸声透过滤毒罐传出来,闷沉沉的,像垂死的牛。
身后跟著一条毛色灰黄的狼青犬。钢丝嘴套。牵引绳绷得笔直。犬鼻贴著水面疯狂翕动。
陈从寒没动。他整个人蜷缩在涵洞的阴影里。外骨骼骨架上残存的液压油和污水混在一起,散发出和下水道一模一样的恶臭。视觉偽装加上气味同化。在这片漆黑的地下,他就是管壁的一部分。
狼青犬走到“回”字形节点的一號入口前。停住了。
它的鼻头猛烈抽搐。耳朵压平。喉咙里挤出一声尖细的哀鸣。
不是发现了人。是闻到了沼气。
带队的小队长举起右拳。手电光柱停在头顶锈蚀的管架上。他扭头看了看防毒面具上的滤毒罐指示条。绿色。正常。
他做了个手势。继续推进。
十二人的先头小队鱼贯钻进一號入口。靴底踩进齐胸的积水。40的枪口在水面上方画出交叉的扇面。
狼青犬被牵引绳拽著走在中间。它的四条腿在水里刨动。头拼命往回缩。牵引手骂了一句什么。绳子在脖套上勒出一道深痕。
十二个人。全部进入“回”字形区域。
陈从寒右手中指上的铜线微微收紧。但他没有合上迴路。
不够。
脚步声还在从东面涌来。第二批。第三批。探照灯的光柱在管道里像搅动的白色触手。
十二个人不值得他浪费这些炸药。
小队长在“回”字中心站定。手电光扫过四面管壁。什么都没发现。锈铁、青苔、死老鼠。他拧开步话机。电流噪音撕裂了地下的死寂。
“一號区域清除。继续前进。”
陈从寒等的就是这句话。
二愣子动了。
没有任何徵兆。三条腿的黑影从涵洞顶部的管道夹缝中坠落。无声。像一团凝固的墨汁。
狼青犬的脖子上喷出一蓬热血。二愣子的利齿咬穿了颈动脉和气管的交界处。钢丝嘴套被犬牙连根扯下。狼青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四条腿痉挛了两下便软倒在水里。鲜血和污水混成一滩黑红色的泥浆。
牵引手低头看见死犬。瞳孔炸开。嘴巴在防毒面具里张大。还没来得及喊出声。
陈从寒从污水中暴起。
三十公斤的钢铁骨架带著齐胸的脏水轰然拔升。浑浊的水柱在探照灯光里炸成一张扇面。碎冰、锈片、死老鼠的尸骸被衝击力拋向四面八方。
小队长的手电照到了一张脸。
那不是人脸。那是一台裸露在外的液压机器。合金骨架覆盖著黑色的油污和乾涸的血壳。唯一属於人类的部分,是两颗布满血丝的眼球,和眼底深处比深渊更冷的杀意。
右臂液压缸暴吼。
活塞杆推到极限行程。所有剩余的柴油在这一瞬间全部燃烧殆尽。合金拳头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砸向小队长的胸口。
拳面撞上防弹胸甲的瞬间,钢板向內凹陷了六厘米。胸甲后面的胸骨、肋骨、连同附著在上面的肌肉和臟器一起粉碎。小队长的背部从內向外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碎骨和肺叶的残片溅在身后战友的面罩上。
尸体飞出三米远。砸在管壁上弹了一下。像一袋被丟弃的湿棉花。
管道里响起七八把40同时拉动枪栓的声音。
然后是盲目的扫射。
7.92毫米弹头在封闭管道內横飞。弹壳叮叮噹噹砸进水里。火舌照亮了每个人扭曲的面孔。
但那个钢铁怪物已经不在刚才的位置了。
陈从寒右腿蹬壁。外骨骼腿部液压残存的最后一丝压力,將他的身体弹射到对面管壁上方的铸铁管架。整个人倒掛在穹顶。左臂钢盾朝下,挡住了两发打偏的流弹。火星在合金表面炸开。
他鬆手坠落。
三棱军刺在右手中翻转。军刺没有用液压。柴油已经烧乾了。这一刀纯粹靠的是人类的肌肉和骨骼。
刃口从防毒面具的橡胶缝隙切入。穿过眼眶。穿过蝶骨。刺入脑干。
尸体还没倒。陈从寒左脚踩上他的肩膀借力。身体旋转。右腿后扫。履带靴底撞碎了第三个人的颈椎。骨折声在水下闷响。
四。五。六。
每一次挥刺都是致命的。液压没了。但三棱军刺的三道血槽灌满了黑红色的血浆和污水。气泡从穿刺伤口里翻涌出来。那是胸腔负压被破坏的声音。
第七个人举起40。枪口几乎顶在陈从寒的脸上。
二愣子从水下躥起。利齿咬住枪管。七十斤的身体掛在上面。枪口向下偏了四十度。扳机扣响。整梭子弹打进了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