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撞上了崖壁。反射。叠加。高频震盪波像一把看不见的锤子,砸在了六十度陡坡上方十几米厚的雪板底部。
冰壳碎了。
粉雪层与底部的冻土剥离。
起初只是一条裂纹。从崖顶沿著冰壳的表面往两侧延伸。裂纹扩展的速度比声音还快。然后裂纹变成了断层。
整面悬崖上方的积雪开始滑动。
声音不是轰鸣。是一种低沉的、从地壳深处传上来的嗡嗡声。像几十万吨的重量同时脱离了束缚。
然后才是雷声。
雪崩。
从东侧峭壁顶端倾泻而下的白色巨浪。前锋的雪雾高达三十米,將月光完全吞噬。碎冰和粉雪混合成浓稠的洪流,以每秒六十米的速度衝下陡坡,碾过了半山腰上正在仰攻的日军步兵大队。
没有惨叫。
或者说惨叫被雪崩的轰鸣吞掉了。
一千五百名日军步兵、三辆毒气车、两个掷弹筒中队,在三秒钟之內被数十万吨冰雪从地表抹去。
地面在震。弹坑里的碎石在跳。陈从寒用右手死死抓住军刺的刀柄,把自己钉在冻土上。二愣子缩在他胸口下面尖叫。
雪崩的前锋气浪掠过谷口。粉雪打在脸上像砂纸。温度在瞬间又降了五度。
然后是寂静。
绝对的寂静。
月光重新漏下来。照在一片全新的地貌上。南面的山坡被削平了。半山腰以下全是白色的。白到发蓝。像有人用一块巨大的橡皮,把那一千五百个人从世界上擦掉了。
陈从寒从弹坑里撑起来。
右眼角有一条反光的线。不是汗。
他没擦。
伊万从旁边爬出来。脸上全是雪沫和硝烟。嗓子哑得说不出话。但嘴唇在动。
陈从寒读出了那个口型。
“疯子。”
他没回答。
扭头往北看。林线方向。三千人的脚步声已经消失在了黑松林深处。大牛的装甲车灯在一公里外闪了两下。
苏青的人撤完了。
陈从寒把莫辛纳甘背回肩上。弯腰捞起二愣子夹在腋下。左臂从肘到指尖像一截死木头,绷带上的血已经冻成了黑色的冰壳。
“走。”
三十个人从弹坑里爬出来。有的人抖得站不住。有的人耳朵在流血。小泥鰍的军帽不见了,头髮上沾满了粉雪,眼眶红得像兔子。
没人说话。
军靴踩在弹壳和碎石上。往北。
陈从寒走在最后面。
他回了一次头。
月光下,雪崩覆盖的山坡白得像一块新铺的裹尸布。六辆毒气车、一千五百个人、两门掷弹筒,全在下面。
那两架轰炸机在高空转了个弯,往南飞走了。
引擎声越来越远。
二愣子在他腋下呜了一声。鼻头拱了拱他的肋骨。
陈从寒低头看了它一眼。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