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南面横著的那两辆废车没有?油箱在底盘右侧。把药包绑上去。电雷管接好。引线拉回来。”
刀疤脸接过药包掂了掂。一斤二两。他没问为什么。伊万也没问。两个人猫腰钻进了硝烟。
陈从寒转头看了看谷口两侧的峭壁。
峭壁。
六十度坡角。壁顶覆盖著从入冬到现在积了四个月的压实雪层。白天被太阳晒过的表面结了一层薄冰壳。冰壳下面是十几米厚的粉雪和雪板。
他在呼玛要塞用过一次。在长白山天池用过一次。两次都是靠子弹打断支点。
这次不用子弹。
这次用炸弹。
別人的炸弹。
一分钟后,伊万和刀疤脸滚回了弹坑。两条引线从碎石下面蜿蜒过来,接在一块被陈从寒改装过的苏制电发火起爆器上。
“绑好了。油箱还有大半箱柴油。”
陈从寒点头。把起爆器搁在右膝上。
南坡的日军已经推进到了四百米。第一排散兵线上,小队长的指挥刀反光在夜视仪里闪成白点。
陈从寒挨个收割。
第一枪。四百米。一名举刀指挥的少尉脑袋后仰,军帽飞了。
拉栓。退壳。
第二枪。三百八十米。机枪组长的钢盔像被铁锤砸了一下,整个人栽进雪里。
第三枪。第四枪。第五枪。
消音器把枪声压成闷响。对面的日军只看见自己的军官一个接一个倒下去,却听不见枪声。恐慌从散兵线的前沿往后蔓延。
但军官死了还有曹长。曹长死了还有伍长。伍长死了,老兵自己就是指挥。
日军的衝锋没停。
三百米。
二百五十米。
“全连!听我口令!”陈从寒的嗓子已经劈了。每个字都带著铁锈味。“波波沙自由射击!打完弹鼓往北撤!不许回头!”
三十支波波沙同时开火。七十一发弹鼓在黑暗中织出一张交叉的火网。前排日军像被割倒的稻子,一排一排扑在冻土上。弹壳落在碎石上叮叮噹噹响,脚边堆了半尺高。
但日军的人太多了。
掷弹筒的榴弹从拋物线的顶点砸下来。第一发落在陈从寒右侧三米。爆炸掀起的冻土和弹片拍在他后背上,军装后摆被撕开一条口子。衝击波把他的身体推了半米,左臂的伤口在绷带下面崩裂。鲜血从肘关节往下淌,在白色的雪地服上洇出一朵暗红的花。
伊万一把把他拖回弹坑。
“连长!”
陈从寒拿后槽牙咬住一截皮带。疼。像有人往骨缝里灌盐水。他眨了两下右眼把血汗逼出去。视野重新清晰。
德什卡重机枪的枪管已经打红了。大牛的装甲车从北面折返到三百米外,车顶的机枪管像一根烧透的铁棍,枪膛严重过热,每扣一次扳机延迟半秒才能击发。
“大牛。”陈从寒按住步话机。“曳光弹装好没有。”
“装好了!”
“对准我头顶五十米。往天上打。给我把这片地照成白天!”
装甲车顶的德什卡猛地昂起了炮口。
三百发曳光弹倾泻进夜空。红色的弹道像一道道上升的火蛇,在谷口上方划出密集的光幕。每一发曳光弹的尾焰都在夜空中留下一条清晰的橘红色轨跡。
从八百米高空俯瞰,谷口的地面上忽然亮起了一团疯狂闪烁的火光,曳光弹的轨跡匯聚成一个刺眼的光点。
九七式轰炸机的投弹手在瞄准镜里看到了这团光。
地面火力密集。曳光弹集束上射。
敌军指挥所。
领航员拨动了投弹开关。
两枚二百五十磅的高爆航弹脱离弹舱。尾翼稳定器在下坠过程中旋转,呼啸声从高空劈下来,像一个巨人用指甲刮黑板。
陈从寒听见了那个声音。
右手按在了起爆器上。
他没看天。
他看著南面那两辆横在路中间、油箱上绑著高爆c4药包的废车。它们离谷口东侧峭壁的崖根只有十五米。
航弹的呼啸声越来越尖。
坠落轨跡指向曳光弹匯聚的谷口正中。距离那两辆废车不到四十米。
陈从寒吐出嘴里的皮带。
“趴下。”
声音不大。但弹坑里每一个人都趴了下去。
起爆器的铜质按钮被他的拇指压到了底。
两团火球从废车下面炸开。柴油被c4的高温引燃,形成两道冲天的橘红色火柱。爆炸的衝击波以每秒八百米的速度向外扩散,掀起的气浪撞上了正在坠落的航弹。
两枚航弹在距离地面不足三十米的高度被提前引爆。
四股爆炸在峡谷东侧峭壁的崖根处叠加。
衝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