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死人谷之围
起手。示意停车。

    陈从寒坐在装甲车副驾驶的位置。面罩没戴。他把那张从死去的日军少佐身上扒下来的军帽压低了两寸。手里攥著缴获的通行令牌。

    伊万把车速降了下来。

    陈从寒摇下车窗。风雪灌进来。他眯著眼。用东京腔的標准日语喊了一句。

    “特殊防疫紧急转运。闪开。”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傲慢。那种只有关东军高层军官才养得出来的、把所有人都当螻蚁的语气。

    巡逻兵看见了车身上那个防化部队的黄色菱形標誌。又看了一眼装甲车后面密封严实的卡车车厢。

    谁都知道穿白衣服的是什么人。

    那是731的编外队。碰了就死。问了就脏。

    巡逻兵的手缩了回去。摩托车往路肩上让了两米。

    装甲车轰鸣著碾了过去。

    三十一公里处。第二波。

    这次是一个临时检查哨。拒马。沙袋。一挺歪把子机枪架在沙袋上。一名曹长提著马灯走过来。

    “令牌。”

    陈从寒把令牌从窗口甩出去。铝合金的牌子砸在曹长的钢盔上。噹啷一响。

    “长官……”曹长弯腰去捡。

    “看清楚了?后面那车拉的是採样罐。你要是手欠掀了帘子,明天你全家替上去当圆木。”

    曹长的手抖了一下。他捡起令牌。看了一眼背面的骷髏印记。脸色变了。

    “放行!快放行!”

    拒马被拖开。

    ---

    晚上十一点十五分。

    装甲车停在了一片松林的边缘。引擎还没熄。

    前方的天空不是黑的。

    照明弹一枚接一枚地掛在死人谷上空。惨白的光柱把积雪照得像白天。光柱底下是不断升腾的硝烟和泥土的蘑菇云。

    炮声一轮接一轮。七五山炮的发射声沉闷短促。像有人在用铁锤砸棺材板。每一声之后的间隙里,能听见谷內传来的零星步枪声。稀疏得像临死的人在喘最后几口气。

    陈从寒跳下装甲车。从后备箱里拽出莫辛纳甘。消音器和pe四倍镜都还在。他把枪托夹在右肩窝里。左手撑著一块冻石。

    “跟我上去。”

    他带著伊万爬上了松林后面的一处碎石坡。军靴踩在冰碴上。碎石往下滚了两块。他用膝盖顶住一个突出的岩角。趴下来。

    夜视仪贴上右眼。

    惨绿色的像素网格在视网膜里展开。

    他看清了。

    谷口外面的反斜面上,一字排开了十二门火炮。九四式七五毫米山炮。炮管在每次齐射后弹起的幅度极大。炮兵阵地后面堆著木箱。弹药箱。补给还很充足。

    谷口正中央。六辆九七式中型坦克摆成品字形。炮塔上的五七毫米炮管和车体前部的机枪全部指向谷內。

    机枪火网交叉封锁了那八十米宽的出口。一只兔子都钻不过去。

    陈从寒的眼球在夜视仪的目镜后面缓慢转动。

    系统面板在意识深处闪了一下。

    【战局推演·启动】

    【正面突击生还率:0.08%】

    他没看生还率。

    他的目光越过那十二门山炮。越过那六辆坦克。越过交叉火网之间密密麻麻的铁丝网和跳雷带。

    落在了炮兵阵地侧后方三百米处。

    那里有五辆卡车。车斗上码著整齐的木箱。箱子上喷著黄色的菱形危险品標识。四周只有一个班的步兵在巡逻。没有探照灯。没有重机枪阵地。

    弹药补给点。

    十二门山炮的粮仓。

    陈从寒放下夜视仪。嘴角一条线都没动。

    他从石坡上滑下来。军靴砸在硬雪上。碎冰溅了苏青一裤腿。她蹲在装甲车的阴影里。月光从云缝里漏了一条线,正好落在她攥著注射器的手背上。指节泛著青白色。

    陈从寒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蹲下来,用三棱军刺在雪地上划出一个葫芦形的轮廓。

    “谷口打不穿。但粮仓能烧。”

    他在葫芦的侧面戳了一个点。

    “炸了它,十二门炮就是废铁。”

    二愣子蹲在他靴边。三条腿缩在肚皮底下。黑色的鼻头朝著谷口的方向翕动了两下。它闻到了火药。闻到了血。闻到了那个方向飘来的、属於几千个活人的最后气息。

    它不安地呜了一声。

    陈从寒的手摸了一下它的头顶。

    然后他站起来。把三棱军刺別回腰后。目光扫过三十张在月光下苍白的脸。

    “四十五分钟。”

    他看了一眼手錶。十一点十七分。

    “我们只有四十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