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匣里还剩四发。
大牛那边在喊。不是喊。是一种从牙根里挤出来的嘶嘶声。三根刀片还钉在他的右臂里。他的左肩撞了死士两下。第三下的时候,死士的下頜骨碎了一半,但它的左手又劈了过来。
陈从寒转身。枪口抬起来。
大牛的头在左边。死士的头在右边。两张脸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厘米。
窗口不够。打不了。
“大牛。低头。”
大牛听到了。他的头往下埋了四厘米。后颈的剃刀茬子沾著蓝黑色的血滴。
四厘米。窗口从二十厘米变成了二十四厘米。
够了。
第二枪。
达姆弹从死士的顳骨钻进去。没走口腔。但效果一样。铅芯在颅腔里爆炸性扩张,把虹吸了三年化学药剂的大脑搅成了一碗掺著碎骨的浆糊。
死士的十根刀片同时鬆弛。嵌在大牛右臂里的三根隨著肌肉的反弹往外弹了两厘米。大牛咬著牙把手臂往后抽。刀片从肌纤维里拔出来的时候带著一种撕开湿布条的声音。血不是流出来的。是喷出来的。喷了陈从寒半条裤腿。
还剩一个。
伊万那边。
猎人的弯刀已经断了。断面参差不齐,是被死士的手术刀片硬生生砍断的。伊万退到了车厢角落。左手抄起一只空弹药箱挡在胸前。弹药箱的木板条被刀片连续劈开了三道口子。每一刀都差两厘米就碰到胸口。
毒气在侵蚀他的呼吸系统。伊万的每一口呼吸都带著湿漉漉的水泡音。支气管里像灌了半桶浆糊。
陈从寒没有再用枪。
三棱军刺从腰侧抽出来。
他从身后贴上了那名死士。左手抓住死士的后脑勺。手指嵌进没有毛髮的头皮里。死士的头皮温度比活人低了至少十度。摸上去像冷藏了一夜的橡胶。
三棱军刺从下頜正中刺入。角度和最后那名落马冰河死士一模一样。
刃尖穿过口底。抵住寰枢关节的缝隙。
拧。
螺旋刃面绞碎延髓的声音,就像拧开一只生锈的螺丝。
死士定住了。四肢保持著劈砍的姿势。手术刀片停在离伊万脸颊三厘米的地方。刀尖上的毒液滴了一滴下来,落在伊万的防毒面具镜片上。
伊万一把推开尸体。半跪在地上。防毒面具扯掉了。猎人大口大口地乾呕。呕出来的不是食物。是一团带著血丝的粘稠痰液。
陈从寒拔出军刺。刃口上掛著蓝黑色的脊髓碎片。
他把嘴上那块棉布扔掉。碳酸氢钠的中和效力已经到了极限。鼻腔里还残留著毒气灼烧后的刺痛。
白雾在散。不是自然散的。是列车侧面的舱门被炮弹震开了一条缝,冷风正在往里灌。
陈从寒走到大牛面前。蹲下去。右手撕开大牛右臂上被刀片割烂的袖口。
三个刺穿伤。最深的那个贯穿了橈侧腕伸肌,差一厘米就碰到橈动脉。伤口边缘的肌肉已经发黑。不是坏死。是毒。刀片上涂的东西正在腐蚀组织。
“三分钟。”陈从寒的声音比这节车厢的铁壁还冷。“你能扣扳机就行。”
大牛的牙关咬得咯吱响。独眼里的光比毒气还呛人。
“老子只要一根手指。”
陈从寒站起来。鲁格p08弹匣里还剩三发。莫辛纳甘的枪托碎了一半,但枪管和击发机构没损。能打。
他踩著三具天照的尸体走到车厢前端。踹开通往第四节车厢的连接门。
七十五毫米炮的炮管还冒著热气。弹壳在脚下滚了半圈。
炮管后面的驾驶室方向,扩音器的电流噪音又响了。
克劳斯的声音从里面漏出来。不是巴伐利亚德语了。是很慢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的俄语。
“……你让我在废墟里躺了三天。”
“身上嵌著七块弹片。”
“每一块,我都记著你的名字。”
声音停了。
然后是一声低沉的机械咬合声。比液压升降台更重。更慢。
地板在震。
陈从寒的靴底感觉到了频率的变化。不是列车行驶的震动。是某种履带在铁轨上碾压时產生的周期性脉衝。
他趴到车厢连接处的铁板上。把右眼凑到地板的缝隙前。
月光从底盘的缝隙里照进来。铁轨在飞速后退。但铁轨旁边——平行的第二条轨道上——一个方形的钢铁轮廓正在逼近。
炮塔。短管。倾斜装甲。
那不是列车上的武器。
那是一辆九四式轻型坦克。正沿著並行轨道与列车齐头並进。炮管转向了他们所在的车厢。
克劳斯的扩音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