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咬著牙。
“只要放出去一个,就能彻底瘫痪你们苏军的一个大型调度车站!”
陈从寒的右眼角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脑海中瞬间闪过一帧画面。
那是在落马冰河的冰面上。
老柴头的胸口,被死士的精钢鉤爪瞬间洞穿。
蓝黑色的恶臭血液。
剥落指甲的鉤爪。
那具哪怕脊椎骨断了也要扑上来咬人的肉体。
陈从寒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太知道那是个什么鬼东西了。
“所以。”
陈从寒开了口。
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冷硬得就像是从西伯利亚百米深的冻土里,刚刚刨出来的铁器。
“你就打算拿著几万名前线苏军的命。”
“来跟我,跟这座指挥部,討价还价。”
“不。”
尤里纠正了他。
“我是在跟列別杰夫將军討价还价。”
尤里的目光重新转向银髮老將。
报出了自己最后的筹码。
“给我准备一架加满油的运输机。”
“直飞满洲里。”
“我走。”
尤里用枪口顶了顶少尉的脑袋。
“然后,你们就可以留在这里,慢慢去修你们的破桥了。”
列別杰夫垂在身侧的拳头,瞬间攥紧了。
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银髮覆盖下的太阳穴,血管突突地跳了两跳。
走廊里没人说话。
空气仿佛被抽乾了,沉闷得让人窒息。
必须破局。陈从寒在心里盘算著。不能让尤里牵著鼻子走,一旦他上了飞机,后患无穷。
陈从寒低下头。
看了一眼趴在自己军靴旁边的二愣子。
黑狗还是那个姿势。
三条腿死死缩在肚子底下,隨时准备发力。
湿润的黑鼻头,直直地朝著尤里站立的方向。
二愣子的上嘴唇往上翻了起来。
锋利的犬牙露出了半截。
这不是寻常野狗在威嚇时的齜牙。
这是一种极其专注的確认。
它在用极其敏锐的嗅觉。
反覆確认空气中飘荡的那股,属於日本特高课专用的鯨脂枪油的味道。
陈从寒抬起头。
他那只因为极限狙击而破裂毛细血管的右眼。
在白炽灯的照射下,眼白上的血丝就像是碎裂的红色蛛网,狰狞得嚇人。
但他瞳孔深处,那层一直结著冰的东西,此刻正在迅速化开。
变成了某种更加纯粹的杀意。
他手里那把原本枪口朝下的鲁格p08。
手腕一转。
变成了与视线齐平的平端姿势。
黑洞洞的枪口,没有对准尤里的脑袋。
而是精准地锁定了尤里死死箍著人质的那条左臂。
锁定在左臂肘关节的內侧。
那处皮下组织最薄弱,肱动脉正在剧烈搏动的位置。
只要一枪打断肱动脉,尤里的整条左臂就会瞬间丧失发力功能,少尉就能挣脱。他在脑子里精密地计算著弹道。
“你以为。”
陈从寒看著尤里,语气平淡。
“我是在这里,跟你进行什么政治谈判吗。”
陈从寒扣在扳机上的食指。
又往下压了半毫米。
尤里脸上的冷笑,彻底僵住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走廊尽头。
二愣子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呜鸣。
那声音,就像是一把强弓在被彻底拉满之前,弓弦发出的最后一声颤音。
紧接著,走廊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一阵动静。
声音是从指挥部一楼大厅入口的方向传来的。
那是极其沉重的金属轮轂。
正在无情地碾过坚硬的石板地面。
“咔嚓——咔嚓——”
声音无比沉闷。
却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规律节奏。
听起来,就像是有什么极其庞大的重型机械设备。
正在被人一步步地推进指挥部的大楼。
伴隨著这阵金属碾压声。
一股无比浓烈的气味,瞬间瀰漫开来。
那是高浓度福马林防腐剂的刺鼻化学味。
混合著某种尸体腐肉特有的、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