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他的膝盖弯了。
不是慢慢弯。是突然断电。膝盖里的骨头像被人抽走了一样。身体从直立变成了一个往下坠落的物体。
鲁格p08从手里滑出去。金属撞在条石上弹了一下。
伊万一步衝过来。两百斤的猎人接住了他的后背。手掌碰到大衣下面的躯干时,伊万的手指陷进了一层没有弹性的肌肉里。像攥了一把被泡过水又晒乾的棉絮。
“苏青!”
苏青已经跑过来了。军靴踩在血浆薄膜上打了个趔趄,膝盖磕在条石棱上,没停。手指按上颈动脉。
脉搏。弱。快。乱。像一群受惊的鸟在血管壁上乱撞。
“兴奋剂代谢完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解开陈从寒大衣扣子的时候,指节碰到他贴身衬衣下面的皮肤。冰的。不是外面温度低的冰。是血液回流不够的冰。心臟在拼命搏动,但泵出来的血液连四肢末端都供不上。
“大牛。担架。”
大牛独臂掀开门板搭在两条长凳上。他右肩的毒伤让半边脖子青紫成了一块地图。但他没吭声。把陈从寒抬上去的时候用的是膝盖和后背,一只手卡住门板边缘,稳得像铆钉。
苏青跪在担架边。把陈从寒的左臂从绷带壳子里解出来。
黑色。从指尖到肘弯。像一截从灶坑里扒出来的碳棍。指甲盖下面压著淤血,整个甲床变成了紫黑色。
她用手术刀沿著前臂內侧画了一条线。三毫米深。切开皮肤和皮下脂肪。
不是鲜血。是黑紫色的、稠得像糖浆的东西。从切口懒洋洋地涌出来。筋膜下面的肌肉顏色也不对。不是正常的暗红。是一种介於酱紫和焦炭之间的调子。
“剪刀。”
苏青把筋膜剪开。切口一松,闷在里面的淤血喷了她一手。粗纹防化手套的指腹被黑血浸透。手套羊绒內衬的边缘已经染成深棕色。
煤油灯影里,她弯腰操作的姿態绷得像一张弓。军装下摆从腰侧翘起来,汗湿的衬衣贴著脊背两侧的线条。锁骨上方的皮肤因为连续十四小时不停歇的奔跑和手术而泛著一层薄汗光泽。碎发从耳后垂下来,发梢蘸著血,粘在頜骨的弧线上。
她没抬头。
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刀尖下面那截正在坏死的前臂上。
“两百毫升。”她数著排出的黑血量。“还不够。”
手术刀又往深处推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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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小时后。
陈从寒睁开眼的时候,第一个感觉不是疼。是饿。
那种从胃底翻涌上来的、像有人用指甲挠胃壁的空洞。
天花板是灰色的。修道院二楼的石顶。裂缝从东墙角蜿蜒到正中间。缝隙里塞著棉絮和报纸。
他转头。脖颈的肌肉像生了锈的门轴。
床头柜上放著两样东西。一枚银袖扣。一张从德日双语密码本上撕下来的纸条。
他先拿袖扣。双头鹰左眼的弧形缺口。指腹碰到金属的瞬间,走廊里黑血和碎肉的味道又爬上了鼻腔。不是幻觉。是记忆比嗅觉更快。
识海里传来系统音效。冰冷。机械。不带任何情绪波动。
【a+级连锁任务“雪原绝杀与修道院保卫战”结算完毕。奖励发放:高级生物医疗包x1、全口径底火改良配方图谱x1。】
【是否立即使用医疗包?】
他选了“是”。
不是酥麻感。是疼。一种从骨髓里向外扩散的灼热。像有人往骨缝里灌了融化的铅水。左臂从肩关节开始发烫。温度沿著肱骨往下走。肘关节。前臂。腕骨。掌骨。指骨。
每经过一段,那段发黑的皮肤下面就会传来细密的撕裂声。不是肌肉在断。是在重建。坏死的纤维被分解,新的细胞在旧的废墟上生长。
他咬住枕头角。牙印嵌进了布料。
三分钟后,发烫停了。
他试著动了动左手的食指。弯曲。伸展。能感觉到指腹碰到床单时棉布的纹理。粗糙。冰凉。
活的。
门开了。不是推开。是被人用脚踢开。
伊万。端著一盘黑麵包和一碗冒著热气的罗宋汤。身后跟著二愣子。三条腿的黑狗一瘸一拐地跳过门槛,趴在床脚晃尾巴。肋骨处的绷带换了新的。乾净。白色。
“大牛?”陈从寒接过麵包。第一口咬下去,下頜肌肉酸得像被电击。
“手术做了。”伊万把汤放在柜子上。“苏青连著开了四个小时。毒彻底清了。右肩留了一道疤,能动。她不让他拿超过两斤的东西。他现在在院子里劈柴。用腿。”
陈从寒嘴角抽了一下。不是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