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风雪归人,死神叩门
    灰鸽子队长的食指扣在扳机第二行程上。

    老赵把莫合烟叼在嘴角,橘红色的菸头跳了一下。菸灰落在胸口,被血浸湿的棉袄吱地闷了一声。

    “弹药线在门后面。”

    老赵的嗓音哑得像在砂纸上拖铁钉。他朝身后防爆钢门偏了偏下巴,“你炸得开吗?”

    灰鸽子队长没接话。消音马卡洛夫的准星从老赵额头滑到他的右膝盖,又移回来。这个动作说明他在犹豫。不是犹豫杀不杀。是犹豫先杀还是先撬门。

    老赵在这个犹豫里数了两秒。

    两秒不够他拿枪。南部十四式被大腿压著,枪口还朝自己肚子。他得翻转枪口、抬手、瞄准。三个动作加起来要一秒半。对面消音马卡洛夫只需要零点三秒。

    差一秒二。

    这一秒二就是命。

    头顶通风管道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摩擦。铝皮和橡胶手套的接触面滑动了两厘米。那只黑手套攥著的c4又往前推了一截。

    老赵看不到。潜望镜的角度不够。但他看得见通风口底下漏进来的一丁点光。那光被什么东西遮了。

    三號车床就在那下面。

    他的左腿被四十斤条石压死。膝盖以下没有知觉。耳朵里嗡嗡响。嘴里全是硝菸灰和血腥味。右手攥著一把只剩六颗子弹的破烂手枪。

    他不怕死。延安兵工厂八年,他见过药柱在手里炸开的同事。

    他怕工具机没了。

    “你不动手,你上面那个人就先动了。”老赵吐了口带血丝的烟雾,声音平得像在说天气,“c4掉下去,你我都是烤猪。”

    灰鸽子队长瞳孔缩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脊背贴著碎砖墙,枪口依然稳稳地钉在老赵的面门上。受过特高课训练的人不会因为一句话转移注意力。但他的左肩微微偏了三毫米。

    那是在判断通风管里同伴的进度。

    这三毫米的偏移救了老赵的命。

    废弃排污管的方向传来一声金属扭曲的尖响。像有人把一根铸铁柵栏活生生从混凝土里拽出来。

    灰鸽子队长猛地侧身。马卡洛夫的枪口从老赵脸上移开。

    然后是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是人体砸在石面上的声音。通风管道铝皮盖板从天花板上弹开,一具穿著黑色橡胶手套的身体从井口栽下来。眉心处插著一把三棱军刺,棱面上的血槽灌满了黑红色的血液。那只攥著c4的手还没鬆开,塑胶炸药和死人一起摔在地上,弹了两下。

    引信没有启动。触发器被人拔掉了。

    灰鸽子队长的瞳孔缩成针尖。

    排污管铁柵栏的位置传来靴底碾砖的声音。很慢。一步。两步。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碾得极实。不是潜行。是明火执仗地走过来。

    月光从被炸开的墙洞漏进来,照在废弃排污管的出口上。

    一个人从黑暗里走出来。

    满身的冰碴和泥污。左臂用绷带吊在胸前,绷带被冻成硬壳,边缘渗著暗红色的冰渣。右眼的白眼仁全是血丝,毛细血管炸裂后留下的暗红色蛛网从瞳孔外缘一直蔓延到太阳穴。

    呼吸白雾很短。频率很快。心跳过速的特徵。

    右手提著一把鲁格p08。枪口朝下。食指没搁扳机上。搁在护圈外侧。

    陈从寒。

    老赵的莫合烟从嘴角掉了。他张了张嘴。耳聋没恢復,自己说了什么也听不见。但他看见了陈从寒靴子上的泥。

    那泥是修道院后山的黑土。掺著冻硬的松针碎末。十二公里外的落马冰河畔不会有这种土。

    他跑回来了。

    灰鸽子队长的反应比老赵见过的所有活人都快。马卡洛夫从侧面转回正前方,消音管对准了排污管出口。食指扣到底。

    枪声被消音器压成闷响。嗤。嗤。嗤。

    三发9毫米巴拉贝鲁姆子弹打在陈从寒一秒前站过的位置。石墙崩出三个碗口大的弹坑。碎石溅了老赵一脸。

    陈从寒不在那儿了。

    他在第一声闷响从消音管逸出的瞬间就动了。不是闪避。是一种违背人体工学的侧向滑步。右脚踩在倒塌的条石稜角上借力,身体几乎贴著地面横向位移了一米二。左臂的吊带在急停时甩出去又弹回来,撞在断裂的肋骨上。他没出声。

    兴奋剂在血管里烧。心跳一百一十五。瞳孔扩散到极限。世界在他眼里慢了零点三秒。

    够了。

    灰鸽子队长调整枪口的速度是零点四秒。差了零点一秒。

    陈从寒右手腕翻转,鲁格p08从下往上抬起。不是瞄准。这个距离不需要瞄准。三米。贴脸。

    但他没开枪。

    鲁格p08里只有最后一颗子弹。

    他做了另一个动作。左脚踢向地面上老赵掉落的南部十四式。枪身在碎石上弹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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