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宪兵督察第三分队。”她说。
陈从寒的拳头攥紧了。
宪兵督察。上次来修道院查封的那个中尉。那群被大牛的锻锤和达姆弹嚇得屁滚尿流的蓝帽子。
灰鸽子用的是他们的番號。他们的通行证。他们的巡逻路线。
“北极熊切了专线。”苏青把密码本合上。“修道院到旅部的三条电话线全断了。老赵那边现在是聋子。”
风停了。
不是气象意义上的风停。是陈从寒耳朵里的所有声音都被那几句话压到了底层。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十二公里外那朵红色信號弹留在视网膜上的残影。
凌晨四点三十分。
他看了一眼腕子上那块从金三爷公馆缴获的浪琴。錶盘上的夜光指针指著两点四十七。
一小时四十三分钟。
十二公里。
正常急行军速度。雪地。负伤。带狗。三个小时打不住。
来不及。
陈从寒的右手伸进大衣內兜。指尖碰到一个硬邦邦的铝管。冰凉的。上面贴著一张纸標籤。俄文。他不用看。苏青给他备药的时候他就记住了那几行字。
*盐酸苯丙胺·中枢神经兴奋剂·苏联內务部特供·限紧急战斗使用*
苏青看见了。
她的手伸过来。五根戴著粗纹手套的手指攥住陈从寒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像一个女人。关节发白。
“不行。”
陈从寒看著她。右眼全红。左眼布满血丝。瞳孔里映著十二公里外已经消散的红光残影。
“你的心臟承受不住。”苏青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冷的。“连续作战超过七十二小时。筋膜切开术后不到四天。左臂的毒素刚压住。你现在打这个——心肌纤维会溶解。”
她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手套的粗纹硌在陈从寒的腕骨上。
“左臂会废。”她说,“不是可能。是一定。”
陈从寒低头看那只攥著自己手腕的手。防化手套的指尖磨损了。指腹那一圈被他用砂纸打磨出来的粗纹已经沾满了蓝黑色的血和碎冰。
他抽出铝管。用牙齿咬掉盖子。吐在冰面上。
“老赵死了,弹药线没了,三十个人的命拿什么去填。”
苏青的嘴唇张了一下。没出声。
针头扎进右侧大腿外侧。隔著裤子。不讲究了。活塞推到底。冰凉的液体灌进股四头肌的肌束里。
三秒。
像有人往心臟里倒了一壶沸水。
血管扩张。心率从六十一跳飆到九十。一百。一百一十二。稳在一百一十五。每一次心臟收缩都像拳头捶在胸骨內侧。肋骨在共振。牙根在发酸。
瞳孔缩成针尖。又放大。反覆了三次才稳住。
右眼的充血没有消退。但视野清晰了。月光下冰面上的每一道裂纹。每一滴蓝黑色的血珠。每一个战士脸上的表情。全部像被人用刻刀刻进了视网膜。
左臂。从肩膀到指尖。一股灼热的电流窜过去。然后是麻。然后什么都没有了。像那条胳膊被人卸了下来扔在了冰面上。绷带下面的皮肉完全失去了反馈。
苏青的手鬆了。她的眼眶红了。嘴唇咬出一道白印。但没哭。这个女人从来不在战场上哭。
陈从寒站起来。
靴钉咬住冰面。右腿的肌肉在药效刺激下绷得像弓弦。他把莫辛纳甘甩上右肩。弹膛里那发达姆弹的重量透过枪身传到肩窝。沉甸甸的。像最后一颗棋子。
他转身面对三十个白色影子。
月光照在他脸上。右眼角的血泪痕跡还没干。从颧骨一直拉到下頜线。像有人用刀尖在他脸上划了一道。
“丟掉口粮。丟掉备用弹鼓。每人只留一个基数弹药。轻装。”
没有人动。
“老柴头的枪给伊万。波波沙和两个弹鼓。”
伊万咬著牙站起来。后背的血还在渗。他走到老柴头的尸体旁边。弯腰。从碎冰里捡起那支弹鼓被拍凹的波波沙。换了个完好的弹鼓。拉枪栓。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冰面上响了一下。
“大牛。狗交给小泥鰍。”
大牛的独臂紧了一下。二愣子的脑袋还搭在他肩窝里。黑狗的鼻头拱了拱他的下巴。
小泥鰍跑过来。双手接过二愣子。十三公斤的黑狗在他怀里呜咽了一声。断掉的肋骨错位处隔著绷带鼓出一个不正常的弧度。
大牛腾出独臂。从冰面上捡起先前甩飞的九九式刺刀。三十厘米的刃口上沾著蓝黑色的乾涸血浆。他把刺刀別在腰间。又捡起老柴头背上那把匕首。
“十二公里。一小时四十分钟。”陈从寒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像冰面自己开口说话。“跑不动的自己留下。没人等你。”
他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