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
铅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两毫米。
脚步声。从通道里传进来。三组。间距不等。节奏不像日军巡逻兵的碎步。沉稳。均匀。每一步落地都带著一种向前碾压的分量感。
猎食者的步態。
他在索姆河见过。英军突击队翻进战壕前的最后五步,就是这个节奏。
克劳斯的脊柱僵了零点三秒。右手离开铅笔。往腰间移。
他转过身。
通道口站著一个穿少佐大衣的人。帽檐压得极低。半张脸藏在阴影里。露出来的下半张脸上,嘴角的裂口凝著一粒暗红的血珠。
鲁格p08的枪口已经抵在他的眉心。
金属贴著皮肤。冰的。枪管上还沾著走廊里的冰碴子。那股冷意从眉骨钻进头皮,一直扎到后脑勺。
克劳斯的手停在腰间。瓦尔特ppk的皮套扣还没解开。
指腹搭在枪套的按扣上。只要一按——
“你的手只要再往下半厘米,”通道口的人开口了。德语。柏林口音。每个辅音精准得像车床切出来的铜件,“这颗子弹会从你的松果体出去。你知道松果体在哪。”
克劳斯知道。
他的手停住了。
两名日军参谋的反应比他慢了整整一秒半。短刀从刀鞘里拔出一半的时候,通道口右侧衝进来一个穿防化服的独臂男人。
大牛脖子上掛著九九式步枪。没用枪。他用的是刺刀。
独臂握住枪身中段。刺刀从第一个参谋的肋骨下方捅进去。三十厘米刃长扎穿肝臟。大牛拧了一下。拔出来。血从伤口喷出来溅在地图上,红色的。把后山的等高线淹没了一半。
第二个参谋刀拔出来了。劈下来。
大牛侧身。短刀砍在他空袖子的位置上。刀锋切开防化服的橡胶涂层,只割到里面塞著的棉花团。
他低头。用额骨撞在参谋的鼻樑上。软骨碎裂的声音像踩断冰棱。参谋仰倒在桌上,后脑勺磕在马灯底座的铁鉤上。大牛的刺刀追过去。从喉结正中捅进,钉在橡木桌面里。
角落的通信兵尖叫了半声。伊万的九四式抵在他后脑勺上。扳机扣了。
“啪。”八毫米弹头从额骨出去。通信兵的脸扑在野战电话上。转盘还在转。
三秒。三个人。
克劳斯的瞳孔在鲁格的枪口后面缩成针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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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从寒摘下佐官帽。扔在桌上。帽子落在那张被血浸透的地形图上。
他看著克劳斯。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照亮了克劳斯脸上那条从索姆河带回来的蜈蚣疤。疤痕在面部肌肉痉挛的牵扯下一跳一跳。
“你好。”陈从寒说。德语。
克劳斯的喉结动了一下。嘴唇绷成一条直线。
“你的阵地布置得很工整。”陈从寒的枪口没有移开。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教科书级別。弗里德里希军事学院的教授看了会给你打优。”
他顿了一下。
“可惜教科书是死的。”
克劳斯的右手猛然按下枪套的按扣。瓦尔特ppk弹出皮套。老兵的速度。从索姆河到马恩河打了四年堑壕战练出来的肌肉记忆。拔枪到击发只需要零点九秒。
陈从寒没开那颗子弹。
他的右脚踩上克劳斯的手腕。靴钉碾在橈骨上。骨头没断。但手指痉挛著鬆开了。ppk掉在钢板地面上,滑出去半米远。
陈从寒弯腰。右手扣住克劳斯的右肘关节。拇指摁进鹰嘴突上方的凹陷里。往外翻。
关节囊撕裂的声响像扯破旧皮革。
克劳斯闷哼了一声。膝盖撞在地上。牙齿咬得嘎吱响。没有叫。老兵的骨头比新兵硬。
陈从寒鬆手。绕到他身后。右脚踢在克劳斯的膕窝上。膝盖弯折。两米高的德国人矮下去半截,跪在自己参谋的血泊里。
“你的第一个漏洞——”陈从寒蹲下来。声音压在克劳斯的耳边。近得能看见他耳廓里冻红的毛细血管,“探照灯电缆没有冗余迴路。一颗子弹打断一根铜芯线,一百二十米盲区。这种设计在东线活不过一个冬天。”
克劳斯的嘴唇在抖。不是疼。是那条蜈蚣疤底下的神经在痉挛。
“第二个。正门安检依赖动態密保本,但你从来没考虑过密保本会从死人身上被扒走。因为你觉得你的人不会死在要塞外面。”
“第三个。你把兵力收缩到后山,留了正门的心理盲区。你以为没有人会从正门走进来。因为你不相信有人比你更疯。”
“第四个。”陈从寒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克劳斯一个人能听见,“你用731的实验体当看门狗。但你忘了它们被切掉了舌头。不会叫。你的早期预警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