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伸线的终点——正好落在花岗岩弧面后方。
落在那个射手的太阳穴上。
误差容忍度:正负两厘米。
陈从寒的右手食指搭在扳机上。弹仓里压著的不是达姆弹。达姆弹的铅芯太软。打在岩石上会炸成碎片。
他的左手——那只吊在胸前、裹著冻硬绷带的废手——动了。
指尖。
只有指尖动了。拇指和食指夹住战术背心胸口暗兜的拉链头。拉开。指腹触到冰冷的金属。一颗子弹。老赵復装的特种穿甲弹。碳化钨硬核弹芯。初速每秒八百六十米。
他用坏手的指尖把子弹递到嘴边。牙齿咬住弹壳底缘。右手拉开枪栓,退出膛里那发捨不得用的达姆弹。达姆弹掉进雪里。他低头,用嘴把穿甲弹送进弹仓。
舌尖碰到弹壳的黄铜表面。冰的。金属的涩味混著老赵涂的鯨鱼油的腥气。
推栓。上膛。声音很轻。像指节扣进关节。
伊万打完了第四发。
“最后一发。”陈从寒说,“打完別换弹。等我。”
伊万没问为什么。第五发出膛。弹头砸在枯树残桩右侧的碎石堆上。石屑飞溅。
枪声消散。
伊万的弹仓空了。枪栓锁在后方。
对面沟壑里,射手数到了五。
五发。弹仓空了。换弹间隙三秒。
他的身体开始向右移动。膝盖蹬地。肩膀从花岗岩弧面后方探出来。蔡司六倍镜的防尘盖弹开。右眼贴上眼罩。视野里开始搜索目標——
陈从寒的十字线没有锁人。
锁的是石头。
岩壁切面。三十七度倾角。冰霜覆盖的灰黑色斜纹。月光在上面折出一道细细的反光带。
吐尽最后一口气。心跳五十三。横膈膜锁死。右眼视野边缘的红晕被大脑自动屏蔽。
全世界只剩一个点。
扳机行程走完。
“噗。”
消音器的声音闷得像拳头砸进湿棉花。枪身后坐力顺著右肩传进冻土。
碳化钨弹芯以每秒八百六十米的速度切开空气。尾部的膛线旋痕让它高速自旋。八百米的飞行轨跡在零下四十度的乾燥空气中笔直得像一条拉紧的钢丝。
弹头撞上岩壁。
没有穿透。
碳化钨硬度九点五。莫氏硬度仅次於金刚石。花岗岩硬度六到七。弹芯比石头硬。但入射角三十七度——太斜了。弹头前端的尖锐锥面在覆冰的岩壁上高速滑切。冰层被瞬间汽化。碳化钨锥面与花岗岩切面在微观尺度上发生弹性碰撞。
弹头弹起。
反射角四十一度。
弹体因为撞击產生的不均匀应力开始偏转。原本的自旋轴线发生进动。弹头不再是一颗笔直飞行的弹丸。它变成了一颗带著诡异螺旋轨跡的铁陀螺。
啸叫声。
尖锐的。像指甲刮过黑板。弹头在跳飞的过程中与空气摩擦產生的高频声波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膜。
花岗岩弧面后方。
射手的蔡司镜刚刚锁定伊万的光头。食指正在收紧扳机。第一关节的指腹感受到了弹簧的阻力——
他听见了那声啸叫。
从右侧传来。近得不正常。
弹头从他的三点钟方向以四十一度仰角钻进来。他的头部正好从花岗岩弧面后方探出了八厘米。八厘米够了。
碳化钨弹芯撞击右侧太阳穴。顳骨厚度四毫米。弹芯的残余速度仍有每秒三百二十米。顳骨像饼乾一样碎裂。弹芯钻入颅腔。高速旋转的偏心弹体在脑组织中翻滚,將灰质和白质搅成粉红色的糊状物。
出口在左眼眶。
左眼球连同碎骨和脑浆从眼眶中喷射而出,溅在蔡司瞄准镜的目镜上。射手的身体向左歪倒,kar98k从手中滑落,枪托磕在冻土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手指还扣著扳机。死后痉挛让肌肉收缩。一发子弹走火射入天空。枪声在沟壑里迴荡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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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米外。要塞主堡侧面。
克劳斯举著蔡司望远镜。
他看见了全过程。
弹头击中岩壁。跳起。划出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弧线。然后——他最好的射手的脑壳碎了。
望远镜的目镜里,那颗头颅在倒下的过程中转了半圈。左眼眶是一个黑洞。月光照进去,什么都没有。
他的右手鬆了。
不是主动松的。是手指的肌肉失去了控制。副官三分钟前端过来的咖啡杯从指间滑脱,砸在混凝土地面上。瓷片四溅。滚烫的阿拉比卡咖啡泼在他的灰色军裤上,浸透了左腿膝盖处笔直的裤线。
他没低头。
望远镜还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