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四十八小时的尸体
    第二十四个小时。

    大牛的左肩渗血了。纱布上的暗褐色斑块在扩大。白磷灼伤的伤口在极寒中反覆冻融,缝合线割进了新生的肉芽组织。

    他把嘴唇咬出了血。一声不吭。

    独臂抱著波波沙。枪身上的消音器贴著他的脸。金属冰到了骨头里。他用体温焐著枪。像焐一个铁孩子。

    苏青从自己的雪坑里探出半个手掌,递过去一管吗啡。

    大牛没接。

    “省著。”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嘴唇裂了三道口子,血和唾液冻在一起,变成铁锈色的壳。

    苏青把吗啡收回来。手缩回袖口的瞬间,手套的指尖蹭过雪面。她低下头。领口鬆开的缝隙里漏出一线锁骨,皮肤在月光底下青白得像瓷。

    没人看。所有人都是雪里的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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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六个小时。

    又一名新兵出了问题。

    排在最后一列的刀疤脸组员开始用指甲抠雪坑壁。指甲断了两根。血把雪染成粉色。他的瞳孔完全散开了,嘴里翻来覆去念著一句话——“回家种地”“回家种地”“回家种地”。

    刀疤脸从后面掐住他的后颈。五根手指扣进肌肉里。力道大到能把人掐晕。

    没晕。那人还在念。

    陈从寒的声音隔著三个雪坑传过来。

    “把他的靴子脱了。”

    刀疤脸一愣。但手没停。他单手把那人的左靴拽下来。

    脚是紫黑色的。脚趾头冻在一起分不开。像一块被遗忘在冰柜里的猪蹄子。

    “看看你的脚。”陈从寒说,“还想种地,就別动。动了,脚没了。”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不念了。

    把靴子套回去的时候,手在抖。但抖的方向变了——不是恐惧。是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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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八个小时。

    陈从寒的右眼在瞄准镜后面盯了两天两夜。

    眼球干到毛细血管破裂。视野边缘有一团模糊的红晕。他每隔二十分钟闭眼三秒。三秒。多一秒都不给自己。

    六部探照灯的运行规律被他拆成了数字。转速。扇面角度。重合时段。操作员换班的节点——凌晨两点半,四號灯和五號灯的操作员同时换班。交接时间大约四十秒。但这四十秒里灯没停,是自动扫描模式。

    没用。

    自动模式下扫描速度恆定,覆盖面反而更大。

    他继续看。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发电机切换。

    备用电源接入主线的瞬间,电压有一个极短的跌落区间。一號灯和三號灯的碳棒电弧会闪一下。闪的时候光强骤降百分之七十。

    四秒。

    一號灯的扫描轴线在闪烁期间停滯。三號灯的光柱从最北端回摆。两道光柱之间——正面偏东二十三度——会出现一个宽度约四十米的盲区。

    四秒。

    从雪坑里爬出来需要一点五秒。匍匐前进四十米需要——不可能。四秒不够。

    但四秒够做一件事。

    架枪。锁定。记住那四十米盲区里每一块石头、每一道雪脊的位置。把它们变成下一步行动的跳板。

    陈从寒把数字刻进大脑皮层。

    四秒。凌晨两点四十五分。正面偏东二十三度。宽度四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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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二小时。

    暴风雪停了。

    不是渐渐停的。是像有人拧上了水龙头。上一秒还有冰粒子打在脸上。下一秒,空气乾净得像刚擦过的玻璃。

    星星出来了。零下四十度的天空比任何时候都通透。银河像一条冻住的河流横在头顶。

    陈从寒缓缓推开覆盖在身上的雪壳。冰碴子从肩膀和后背滑落。左臂的绷带冻成了硬壳,贴在胸前像一块铁板。指尖动了动。有知觉。还没坏死。

    他把莫辛纳甘的消音器口上那层冻纱布撕下来。枪管是通的。右手拉了一下枪栓。顺滑。老赵涂的鯨鱼油没白费。

    pe四倍镜的镜片上结了一层霜。他用拇指的体温焐了五秒。霜化成水珠滚下来。

    镜头里,要塞的轮廓比两天前清晰了十倍。

    六道光柱还在扫。

    但陈从寒不再看灯了。他看的是灯和灯之间那条缝。

    四秒。

    右手食指搭上扳机护圈。没进去。还不到时候。

    身后,二十九个雪坑里传来极轻微的窸窣声。冰壳在碎。关节在响。被冻了七十二小时的身体正在一寸一寸地醒过来。

    二愣子从陈从寒靴边的雪坑里拱出脑袋。三条腿撑著身子。断口处的纱布冻得邦硬,但它没舔。黑色的眼珠子盯著要塞方向。

    耳朵竖著。

    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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