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寒没有回头。他在搪瓷盘里倒了半壶生理盐水,把右手上的血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冲乾净。
“比那更糟。”他说,“列別杰夫给我们的每一道命令,背后都可能有特高课的影子。包括那列雷达专列。包括这座修道院的坐標。”
老赵的后背贴上了冰冷的石墙。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从脖子根爬到后脑勺。
苏青在一旁收拾搪瓷盘。注射器放回去。纱布叠好。动作精確而机械。但她的目光在陈从寒的左臂上停了一瞬。
紫黑色已经漫过了锁骨。在喉结下方两寸的位置,像一只黑色的手正慢慢掐上来。
“进来。”她端著搪瓷盘转身走向隔壁的石室。语气没有商量。没有请求。是一个外科医生在手术倒计时归零前发出的最后通知。
陈从寒把生理盐水壶搁回台面。
“伊万。”
走廊深处工兵铲碰壁的声音停了。
“把那个女人的嘴撬开。看看后槽牙里还有没有毒囊。活著留到我切完。”
工兵铲碰壁。远去。
陈从寒走进石室。苏青已经把煤油灯掛上了墙鉤,灯芯拧到最亮。橘黄色的光在她的白大褂上铺了一层暖色,领口松著两粒扣,锁骨底下那截皮肤在灯下泛著极淡的青白。灼伤的右手套著那双他连夜打磨过的粗纹手套,正在用酒精擦拭柳叶刀。
她没抬头。
“躺下。袖子剪开。”
陈从寒坐上石台。台面冰得像一块墓碑。
苏青拿起剪刀,沿著左臂的衣袖从肩口一路剪到腕口。布料剥落的时候,灯光照亮了底下那条胳膊的全貌——从指尖到锁骨,整条手臂肿胀发亮,紫黑色的皮肤底下隱约可见暗色的血管纹路,像乾涸河床上的裂缝。指甲盖透著铁锈色。五根手指僵直张开,一动不动。
苏青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拿起柳叶刀。刀刃在煤油灯底下闪了一闪。
“会疼。”
“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