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从寒的指甲嵌进军刺的木柄里。指节发白。
“他的重装中队现在在哪?”
“……你们边境。呼玛要塞以西三十公里。旧矿区。”鬼塚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腔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嘶嘶声,“矿洞里囤了够用三个月的弹药和口粮。两门150毫米重炮。从德国拆过来的。”
“炮的射程?”
“十五公里。”
陈从寒闭了一下眼。十五公里。够覆盖修道院到第88旅营区之间的任何一个点。
“第四序列。”他睁开眼。
鬼塚的好眼珠子里那层涣散的光忽然凝了一下。像冰面上的裂纹被冻住了。
“……你不想知道第四序列。”
“说。”
沉默。两秒。三秒。
“731。”
这两个数字从鬼塚嘴里滚出来的时候,审讯室的温度像又降了五度。
“……石井四郎的私人项目。代號天照。六个生化死士。注射了终末版血清的实验体。不怕痛。不怕冷。四十八小时后心臟停跳。他们不需要活著回去。”
苏青的手搭在搪瓷盘边缘。指尖收紧了。
老赵的炭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深痕。他抬起头,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灯下反光。
“……六个?”老赵的声音哑了。
“六个。已经在路上了。”鬼塚的嘴唇裂开一条新的口子,血珠掛在唇角,“梅津美治郎大將……亲签的弒神令。不是杀你一个人。是把你周围一切……都烧成灰。”
审讯室安静了五秒。
陈从寒站起来。木椅腿在石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
他走到弹药箱旁边,拿起那把缴获的忍刀。二十三厘米的刀身在探照灯下闪著冷蓝色的光。刀刃上残留著淡褐色的毒膜,混著鬼塚自己的干血。
鬼塚看见了那把刀。
那只好眼珠子里的东西变了。不再是空洞。不再是涣散。一种奇异的平静从瞳孔深处浮上来。像深水底下翻上来的一条死鱼,肚皮朝天,白惨惨的。
“……遵守约定。”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气流从焦黑的鼻孔里挤出来,带著碳化组织的焦臭,“赐……一死。”
陈从寒握著忍刀站在铸铁椅前面。灯光从正上方劈下来,把他的影子压成一团黑色的墨跡。
他低头看著鬼塚。
“你用这把刀杀过多少中国人?”
鬼塚没回答。那只眼珠子盯著刀刃上的毒膜。
“在你们的实验室里。在你们的集团部落铁丝网后面。在冬天被扒光衣服浇冰水的孕妇身上。”陈从寒的声音平得像石板面,没有起伏,没有情绪。比有情绪更让人脊背发凉,“他们请求过你赐一死吗?”
鬼塚的嘴唇颤了一下。
“侵略者不配谈武士道。”
忍刀落下。
刀刃从左耳后方切入。二十三厘米的钢锋斜劈而下。颈椎在刀口底下发出一声脆响——像折断一根冻透的甘蔗。
头颅脱离躯干的瞬间,颈动脉里的残血喷了出来。一蓬暗红色的雾撒在对面石墙上,在灰白的石灰面上画出一幅放射状的图案。
头滚了两下。停在铸铁椅腿边上。那只好眼珠子向上翻著,瞳孔还没散。面部肌肉在余电里抽搐了最后一下。
身体还绑在椅子上。脖腔里的血顺著胸口往下淌,流过绑腿和钢丝,滴在石板上。嗒,嗒,嗒。像漏水的龙头。
陈从寒把忍刀插回鞘里。
“大牛。”
独臂汉子从门框后面走进来。目光扫了一眼地上的头颅和墙上的血雾。喉结没动。
“清了。”陈从寒用靴底蹭掉裤腿上的血渍,“找个盒子来。”
“什么盒子?”
陈从寒看了一眼弹药箱盖上那个黑漆木盒。丝绒衬里。白鸟秋子的遗物。刚好巴掌大小。
“不够。”他说,“找个大的。內衬天鹅绒的。军官俱乐部彼得罗夫那帮人用来装白兰地的那种。”
大牛愣了半拍。然后他看见陈从寒的目光落在鬼塚的头颅上。
独臂汉子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粗糲的、浸透了血腥味的默契。
“几號的?”
“能装一颗人头的。”
大牛转身出门。靴底踩过石板上的血,啪嘰一声。
老赵从弹药箱上站起来。手里的包装纸被汗洇透了一大片,炭笔字跡模糊了几处。他把纸叠好塞进內衬口袋,手指在口袋外面按了两下。
“……北极熊。”老赵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墙壁长了耳朵,“如果这情报是真的,特侦连的每一次行动都在人家眼皮底下。”
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