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头朝著鬼塚。
达姆弹。铅芯被甲銼平,表面刻著清晰的十字沟槽。0.8毫米深。在探照灯底下,四条凹槽像一个微型的墓碑上的裂纹。
陈从寒用食指弹了一下弹壳底部。
子弹在木板上滚了两圈,画出一个小弧。尾部的底火帽闪了闪。
鬼塚那只好眼珠子跟著子弹转了两圈。瞳孔没变。
“知道这东西打进大腿会怎样?”
陈从寒的声音比石墙上渗下来的水还冷。
“铅芯沿著十字槽裂成四瓣。每一瓣像銼刀一样翻卷,在肌肉纤维里犁出一条通道。”
右手食指在空气中画了个圆。
“入口一个铜钱大小。出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出口。因为四瓣弹头会在骨头上弹开,改变方向,把方圆十厘米的软组织搅成肉糜。”
鬼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是吞咽。是抑制。
“你的膝盖已经碎了。”陈从寒低头看鬼塚架在横档上的左腿,“股骨还在。股动脉还在。要是这颗东西从膝盖上方五厘米的位置进去——”
他没说完。不需要说完。
鬼塚闭上了嘴。咒骂停了。但摇了摇头。
陈从寒点头。拿起子弹。放回口袋。
然后从弹药箱边上拿起一把钳子。铁嘴钳。大牛锻阔剑雷壳子用的那把。钳口上沾著黑色的铁屑。
他没用钳子夹鬼塚。
他夹的是另一颗达姆弹的弹壳。
铜壳在钳口下变形,发出一声闷响。弹头和壳体分离了。灰白色的火药颗粒从裂口处洒出来。细碎的。像粗盐。
陈从寒把火药一粒一粒倒在掌心。不多。刚好铺满一层。
然后他看向大牛。
大牛没说话。独臂按住了鬼塚的伤腿。手掌压在膝盖上方十厘米的位置,那里肌肉还是完整的。往下——膝盖骨碎成渣的地方——纱布渗出黑红色的液体。
陈从寒蹲下来。右手把那一小撮火药颗粒,一粒一粒地,拨进了粉碎性骨折的开放性创面里。
火药粒落在裸露的断骨茬子上。落在撕裂的肌肉纤维之间。落在暴露在空气中的神经末梢上面。
鬼塚的身体僵住了。
那只好眼珠子终於变了。不是恐惧。是对即將降临之事的精確预判——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陈从寒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火柴。在靴底蹭了一下。
磷头嗤地亮了。橘黄色的小火苗在石墙的水珠上映出几十个倒影。
“最后一次。弒神还有多少人。”
鬼塚看著那根火柴。火苗的倒影在他的瞳孔里摇晃。
嘴唇动了。
“去死。”
火柴落下去。
火药在开放性伤口上点燃了。不是爆炸。是燃烧。八百度的高温在碎骨和肉泥之间躥起一层蓝白色的焰苗,像一朵贴地盛开的花。脂肪噼啪作响。焦糊的蛋白质在密闭的石窖里拧成一股浓烈的臭味。碳化的神经末梢在高温下收缩捲曲,像烧著的头髮丝。
鬼塚的惨叫声从嗓子眼里拧出来。
不是人声。是铁器刮玻璃的声音。穿透了三十厘米厚的石墙,穿过走廊,传到石阶上。
蹲在石阶口的新兵里有三个人站起来了。不是要跑。是腿软了撑不住,换个姿势。白俄小子的手在抖。
苏青上前一步。抽了一管肾上腺素。针头扎进鬼塚颈侧。
叫声停了。不是不疼了。是被药物强行拽回了意识的边缘——不准昏过去。
陈从寒站起来。擦了擦手。
“第二颗。”
大牛把钳子递过来。
第二颗达姆弹被掰开。火药倒出来。这次陈从寒换了位置。鬼塚右肩——阔剑雷的钢珠嵌在里面,弹孔周围的肉翻卷著,还没止住血。
火药拨进去。
火柴点燃。
蓝白色的焰苗在肩窝里跳了三秒。
鬼塚的后脑勺猛地撞在铁椅靠背上。咚的一声。铁椅在石板上跳了一下。他的身体弓成一张弯弓,绑腿和钢丝深深勒进肌肉,勒出一道道紫色的血印。
惨叫声比第一次更尖。更碎。像往绞肉机里塞了一把钢钉。
苏青又打了一针。
鬼塚的眼珠子往上翻了半截。又被拽回来了。
白沫从嘴角淌下来。混著血。下巴在打颤。牙齿磕得咯咯响。
第三颗。
陈从寒把火药倒在手里。没急著往伤口上填。他蹲在鬼塚面前,和那只涣散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平视。
“这颗。”他把掌心的火药举到对方面前,“准备填你的眼眶。”
鬼塚